五分鐘后。
雪地被拖出一條長長的痕跡,林鴻生單手揪著那賊的后脖領子,像拖死狗一樣,大步流星走到巷尾那扇門前。
林嬌玥跟在后頭,雙手插在棉襖袖筒里,小臉縮在圍巾下,只露出一雙受驚的小鹿眼,腳步卻輕快得很。
到了地界,林鴻生停下腳,看了一眼那緊閉的院門,眼神里滿是戾氣。他把手里那百十來斤的活人往雪堆里隨手一丟,后退半步,直接一腳就踹了上去。
“哐——!”
一聲巨響震碎了巷子里的寂靜。
那扇本就不怎么結實的木門,連著門框上的插銷,竟硬生生被這一腳踹得從合頁上崩開,半扇門板晃晃悠悠地倒向院內,激起一片雪塵。
“哎喲我的媽呀!地震了?!”
“誰啊!”
院里瞬間炸了鍋,緊接著屋里燈繩被猛地拉響,窗戶紙上映出慌亂的人影。
“哪個殺千刀的半夜砸門!不想活了是不是!”
王大媽披著那件油光锃亮的舊棉襖,手里抄著個搟面杖就沖了出來。她頭發亂得像雞窩,一臉橫肉因為驚恐和憤怒都在抖動。剛跨出門檻,還沒看清人,就被那一地狼藉嚇了一跳。
只見自家大門敞著,門口站著個煞神。
林鴻生黑著臉,那身勞動布棉襖上還沾著剛才搏斗時的雪沫子,手里提著的鐵火鉤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腳邊,還趴著個被五花大綁、嘴里塞著破布的不明物體。
“王桂花!”林鴻生這一嗓子吼出來,中氣十足,連隔壁那幾家的燈都嚇亮了,“你不想讓我家活,今兒個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王大媽被這一吼震得愣了神,“你……你這是干啥?大半夜的帶人闖宅子,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大媽的兒子王大壯披著棉襖,領著媳婦小翠,殺氣騰騰地沖了出來。王大壯長得五大三粗,手里還拎著根門閂,一見自家大門被踹了,眼珠子瞪得溜圓:
“姓林的!你個外來戶吃豹子膽了?敢上我家踹門,看老子不廢了你!”
“廢了我?”林鴻生冷笑一聲,手中的鐵火鉤往地上一杵,火星子亂濺,“王大壯,看看地上這貨是誰,再跟我說話!”
這時候,周圍幾戶鄰居也都被吵醒了。這年頭房子隔音差,有點動靜整條街都知道。不少人披著大衣,縮著脖子探頭探腦地往這邊張望,有的甚至端著煤油燈走了出來。
“咋回事啊這是?”
“那是新搬來的林家人吧?平時看著挺和氣一人,怎么發這么大火?”
眼見觀眾到位,一直縮在林鴻生身后的林嬌玥動了。
她往前挪了小半步,正好站在鄰居們手電筒光能掃到的邊緣。原本清冷的臉上此刻掛著兩行還沒干透的淚痕,肩膀一抽一抽的,聲音不大,卻帶著顫音,精準地鉆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叔,您別怪我爹發火。這賊半夜拿刀撬我家的門,差點就捅了我爹!我們抓了人一問,您猜怎么著?這賊說是聽了王大媽的話,才覺得我家有金山銀山,專門來滅口劫財的!”
“什么?!”周圍鄰居瞬間炸了鍋。
“王桂花,你這嘴是真欠啊!”鄰居張大媽第一個跳出來補刀,“上回你就說我家老頭子偷藏私房錢,害得我倆打了一架,現在你居然連招賊這種事都干得出來?”
“就是,上回還說我家兒媳婦偷吃雞蛋,這種嘴碎的人,誰住她隔壁誰倒霉!”
墻倒眾人推。王大媽以前得罪過的鄰居紛紛開啟“翻舊賬”模式,唾沫星子差點把王家淹沒。
王大壯原本那股子橫勁兒,在聽到“招賊、拿刀”幾個詞時就虛了一半。他猛地轉頭盯著自家老娘,咬牙切齒道:“媽!你又在外面胡咧咧啥了?”
“我……我就是隨口一說……”王大媽老臉慘白,腿肚子直轉筋。
地上的賊此時為了脫罪,扯著嗓子喊:“就是她!這老娘們說林家閨女脖子上掛著極品羊脂玉,說林家是不顯山的富戶,我才來的!不信你們問,她下午還想搶那玉呢!”
這下實錘了。
王大壯的媳婦小翠一聽,氣得臉都青了,指著王大媽就罵:“媽!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大壯眼看就要轉正了,要是讓廠里知道家里出了這種‘教唆搶劫’的事,他的前途就全完了!你非要把全家人都作進公安局你才甘心?”
林鴻生冷哼一聲,火鉤子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王大壯,今兒這事兒沒完。我閨女受了驚,我家的門也壞了,這筆賬,咱們要么公安局算,要么現在就說明白!”
一聽“公安局”,王大壯慫了。他現在在廠里正準備轉正,要是家里出個“教唆搶劫”的罪名,這輩子就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