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處長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很清楚,這些帶有簽字和蓋章的登記本一旦進了內衛的包里,離開他的控制范圍,他后續想找人頂包、想燒毀改賬、想重新做一套假材料的退路,全都被徹底切斷了!
“林組長!”
吳處長突然像一只被逼急了的老狗,猛地拔高了聲音,臉上的偽善徹底撕裂,變成了一種色厲內荏的強硬,
“我敬你是北京兵工總局派來的欽差,對你處處忍讓!但你也該清楚你的身份!你是'工業技術標準化巡查'!不是'越權偵辦刑事案件'!”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現在縱容警衛扣留地方干部、強占絕密檔案、甚至武裝封鎖大樓!這已經是嚴重違紀,超越了巡查組的合法權限!我東北軍工局可是部委直屬的重要單位,你這么亂搞一氣,是打算今天把整個東北的軍工系統都得罪光,不想在這邊干了嗎?!”
走廊里的氣氛,瞬間繃到了極度危險的臨界點。
吳處長那番關于“管轄權”的怒吼,確實刺中了體制內的軟肋。
他身后那三個原本縮成鵪鶉的干部,此刻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互相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年紀最大的甚至暗暗直起了腰板,壯著膽子接了一句:
“吳處長說得在理!你們巡查組要查技術我們配合,但扣人封樓這種事,得有上級的正式批文!沒有手續就動槍,這是無組織無紀律!”
高建國臉色一沉,眼神冷厲如刀,毫不猶豫地將槍口又壓低了兩寸,甚至能聽到衣服底下肌肉緊繃的聲音。
林嬌玥卻沒有被激怒。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吳處長表演,等他吼完了,才微微歪了歪頭。
“你說得對。”
這話一出,吳處長愣住了,連高建國都微微側目。
“我手里的授權,確實是技術巡查,不是刑事辦案。”
林嬌玥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像是一汪死水,
“所以,我剛才沒有下令抓你,也沒有在這里對你進行審訊。我帶人守住這層樓,只是在行使我技術巡查權限內的一項最基本職能……”
她慢慢轉過身,手指堅定地指向身后那扇緊閉的房門。
“我在確認我方工作人員的絕對人身安全。”
吳處長的眼珠子猛地一縮。
“沈建新,是兵工總局正式注冊在案的國家級標準化巡查專員。他身上,帶著總局簽發的涉密級工作證!”林嬌玥的聲音逐漸抬高,“他在執行國家委派的公務期間,遭到嚴重的人身傷害!不僅傷情被你們蓄意隱瞞,連最基本的救治也被刻意掐斷!”
林嬌玥冷酷地逼視著他:
“吳處長,作為巡查組正職負責人,排除一切干擾,保障我組涉密成員的生命安全不受地方勢力的非法侵害。這,恰好完全在我的合法權限范圍之內。誰敢阻攔,我就可以視為敵特破壞行動,就地正法!”
吳處長張了張嘴,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的鴨子,半個音節都吐不出來。
“至于沈陽軍區那些馬上就要到的同志……”林嬌玥偏了偏頭,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我請他們來接管現場,恰恰是因為我太懂規矩了。這里發生了涉嫌謀殺國家重點涉密人員的惡性案件。這案子太大了,管轄權確實不在我這個搞技術的專家手上。”
她盯著吳處長慘白的臉,一字一頓地反問:
“可是吳處長,這管轄權,也不在你這個涉嫌瀆職的嫌疑人手上啊!你是想讓我直接越權把你綁回北京呢,還是想老老實實地等有司法管轄權的野戰軍區,來親手查你的底?”
吳處長的面部肌肉僵硬,他被林嬌玥這番滴水不漏的邏輯,死死地架在了一個進退兩難的火架子上:
若是反對軍區介入,等于當眾承認自已心里有鬼、做賊心虛;
若是不反對,他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林嬌玥引進的外部這頭猛虎,一腳踏碎他苦心經營了這么多年的東北鐵桶陣。
走廊里的沉默持續了漫長的十幾秒。
陳默依舊像一道堅不可摧的影子般站在林嬌玥側后方,他半低著頭,一言不發,但他的右手極其自然地垂在腰間,配槍皮套的金屬暗扣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被無聲挑開了。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誰敢輕舉妄動誰就死”的最明確表態。
最終,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僵局的,是樓外荒地上傳來的巨大動靜。
“轟隆隆——”
幾道刺眼的黃色車燈光柱猛地穿透漫天風雪,直直地掃進了二樓破碎的窗戶里。
緊接著是刺耳的剎車聲、重型軍用卡車車廂板重重砸下的聲響,然后,便是一陣令大地都微微震顫的、密集而整齊劃一的軍靴踏雪聲!
高建國探出大半個身子往樓下瞄了一眼,立刻咧開大嘴笑了。
“喲呵,到底是主力部隊,來得還挺快,都帶上重機槍了。”
他扭過頭,沖著林嬌玥豎了個大拇指。
林嬌玥臉上沒有一絲笑意,她冷漠地看著眼前如喪考妣的吳處長。
“吳處長,沈建新這條命,我今天保定了。但我們之間的賬,還沒算完。”
她微微抬起下巴,盯著吳處長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
“明天天一亮,我會帶著全套裝備和人手,直接砸開你東北軍工局核心車間的大門!一條產線一條產線地過,一個零件一個零件地查!你的退火爐子、你的入庫鋼材、你的機密圖紙,還有你們所有的進出庫紅賬本……我會一頁、一頁地,翻到底!”
樓下的腳步聲已經如同暴雨般涌上了一樓的走廊,粗獷的嗓門正厲聲喝問:
“哪位是北京來的巡查組林組長?軍區糾察隊奉命接管現場!”
林嬌玥理了理被寒風吹亂的衣領,干脆利落地轉身走向樓梯口準備去對接軍方。
在擦過吳處長那僵硬的肩膀時,她的腳步微微停頓了一瞬,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話,隨著寒風砸在吳處長的心坎上。
“你剛才扯著嗓子跟我談權限、談規矩。”
林嬌玥冷笑一聲。
“你把為國效力的技術員關在冰窖里等死的時候……你怎么不談規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