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經濟時代,統購統銷是核心框架,但其框架外還有超產自留,計劃外流通和市場補充。
尤其在1979年時還明確了‘以計劃經濟為主,市場調節為輔’的政策,逐步縮小指令性計劃,擴大市場調節的范圍。
以上種種便是甘蔗在做為工業原料,保障供應國營糖廠的前提下,市場上還能有鮮蔗供應的原因。
只不過甘蔗屬于非日常主副食,是沒有納入票證定量的‘細小品種’。
加之對于北方來說甘蔗具有時令性,南貨北運不便利,這里的不便利不是指運輸道路情況不行,是運輸通道主要在采購統購統銷的貨物,能給予甘蔗這種不再采購范圍的‘空間’很小。
這就導致此時甘蔗在北方市場的供應并不普及,更不具備穩定性。
京城即便是首都,這年頭也就東單、西單、朝內和菜市口四大菜市場,因為貨源相對齊全,調配能力強,每年從進入十月份開始,到次年的四月份之間會不定時上架售賣。
其它地方想買或是京城以外地區的老百姓們,想要吃一口鮮蔗真的要碰‘運氣’。
不過對于鐵路系統內的員工來說則不難。
李向東去年冬天和過年期間就往家里帶回來過幾次,所以李小竹認得甘蔗是什么東西,并且會吃,絲毫不奇怪。
“我厲害吧?”
李小竹得意的很。
她雙手穩穩抓著甘蔗,上嘴咬一口,鼓著腮幫子充分咀嚼,糖水咽下,吃剩的殘渣吐在地上。
屋內的眾人之所以全都在看她吃,大人們是沒想到她會來這樣一出,覺得她是在耍寶,看的是樂子。
李曉海兄妹六人不然,他們的目光中帶著羨慕。
雖說他們手里也都拿著甘蔗,可李小竹的吃法瞧著讓他們心動。
這就好比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肉要是切成小塊,酒杯換成二錢的小酒盅,瞬間便會失了豪邁。
手拿甘蔗的李曉海兄妹六人,現在就特羨慕李小竹的豪邁吃法,瞧著賊過癮!
只是羨慕歸羨慕,他們沒人主動找過去。
他們的年齡大,個頭高,李小竹吃的那根甘蔗放他們六人手里,完全不需要站在小板凳上,真站上去反而吃著不方便。
“不要看我了,你們快吃,好吃著呢,甜!”
李小竹笑瞇瞇的豎起一個大拇指。
李曉海兄妹六人相繼轉頭不再看她,目光放到電視機的屏幕上。
“老三,明天沒事去飯館看看,瞧瞧有沒有需要改動的地方,沒問題咱們選個好日子開業。”
飯館開業對于李大哥來說是截止到目前為止,人生中的第六件大事。
前面五件分別是參加工作,娶媳婦和三個兒女的出生。
他想盡力做到萬無一失,順順利利!
李向東沒拒絕,“明天下午吧,上午不行,上午和孫叔約好了,哎,對了,菜單定好了嗎?”
“定好了,吶。”
李大哥從口袋里摸出張紙,遞過去。
李向東放下手里的甘蔗,接過打開看一眼后還回去。
“大哥,每道菜的毛利一定要控制好,千萬別踩過紅線。”
個體戶飯館賣的炒菜,盈利紅線是30%~40%。
李大哥點頭,“嗯,我知道,每道菜的價格都是我們和錢叔爺倆一起商量出來的,核算過沒問題。”
“酒水代賣呢?賣什么酒定好了沒?”
李向東繼續追問,開飯館酒水的盈利也是大頭,特別是現在有盈利紅線的政策,酒水賣的好,利潤能占總利潤的大半。
“定好了。”
接話的是李二哥,這段時間他一直在跑酒水代賣的事情。
“啤酒定的京城啤酒,白酒定的紅星二鍋頭,瓶裝和散裝都有。”
白酒賣紅星,不賣牛欄山是現在的京城人大多不認牛欄山這個牌子,他們只認紅星。
甚至此時有一部分京城人,都不知道有牛欄山二鍋頭這個品牌。
也就李向東不在乎,自已喝,去老丈人家也會帶上兩瓶。
但開飯館不行,酒水售賣的對象是顧客,必須要按照此時京城人的喜好來。
李向東感覺酒水有些單一,“只有紅星?”
“兩種,通州老窖還在談。”
李二哥去談酒水代賣,王志輝的爹娘打過招呼,不然在計劃經濟環境下,公對私是很麻煩的一件事情。
手續麻煩的同時,一些領導不愿意冒風險點頭批準。
“行。”
李向東覺得這兩款酒定的很好。
通州老窖是目前京城地區生產的高檔白酒標桿,紅星二鍋頭主攻中低端市場。
他再想想,沒什么可問的,笑道:“二哥,等你和紅星酒廠的人混熟,想辦法幫我買些老酒。”
“你要囤酒?”
李父平時喜歡小酌一杯,聽到小兒子要囤老酒立馬來了精神。
“嗯,我那座三進院的地窖還空著呢,打算買一批老酒把地窖填滿。”
老酒是生產后存放5年以上的酒,5年以內的是新酒,李向東一直在囤老酒,就是之前囤的是瓶裝茅臺和汾酒,現在有機會便打算再囤一批壇裝和缸裝。
“老二,這事你記得上點心。”
李父囑咐一句李二哥,又朝李向東看去,“準備囤多少年的?”
“最少也得十年往上,時間越久越好,我不怕多花錢。”
剛入賬一大筆錢的李向東,表現的非常財大氣粗,想到紅星酒廠在49年成立時整合了12家老字號。
“要是有紅星酒廠成立之前的老鍋子更好!”
“做夢呢?有也不會賣給咱們。”
李父對囤老酒的興趣不亞于李向東,但他比較實際,不會去幻想些有的沒的,平時在家能喝上5年以上的老酒就已滿足。
話題從飯館開業漸漸偏離到囤老酒,由正事變成扯閑篇,李母聽不下去,直接打斷道:“電視節目開始了,甭聊了。”
看著電視節目吃甘蔗,吃完李曉江拿來掃把收拾衛生。
他走到今晚沒去最前排看電視,因為站著吃甘蔗位置在后面的李小竹身邊。
“怎么不吃了?吃飽了?”
“不是。”
李小竹坐在小板凳上,沒吃完的甘蔗搭在肩膀上,兩只手揉著腮幫子。
“我吃累了,休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