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趟春節期間臨時加車跑滬上,李向東三人沒帶郵票。
滬上思南路的郵市過年期間,尤其初五之前會比較冷淡。說一個人沒有倒也不可能,但人數規模遠遠小于平時。
甭管是滬上本地的打樁模子,還是來自全國各地的倒爺們,他們絕大部分都會在家過年,就連同一個漢文化圈子的港商也會返回港島一家團聚。
這點在李向東剛開始倒騰郵票的時候,就已經提前打聽清楚。
所以蛐蛐孫才會把那一萬六千塊錢分掉,而不是換成郵票讓他們這一趟帶到滬上。
不好出手是一回事,怎么說都是過年,賺多少錢才算多?該休息就要休息。
滬上乘務員公寓內。
阿哲收拾好床鋪,倒上四杯熱水,暖水壺放回原位后在桌旁坐下。
他看向還在收拾的張大寶,打趣道:“大寶,這趟過來掙不了那一百,等會兒咱們出去逛逛,你今天的花費算我的,心里不能有意見啊。”
“我沒有?!?/p>
張大寶急忙笑著擺擺手。
他真沒有意見,這也不是上班,沒有規定那份錢必須按趟給。
“沒意見就成,大寶,你收拾快點,我可是聽說過年的時候,城隍廟那片熱鬧著呢,有廟會。”
侯三來時的路上就已經滿懷期待,京城的廟會在1966年時徹底停辦,至今沒有恢復。
當時他都還沒上小學,逛廟會在腦海里只有一個模糊的記憶。
“要不說滬上是國內最發達的城市呢,人家一直走在改革的前沿,不像咱們京城,也就報紙上熱鬧,不少人登報呼吁恢復廟會,但具體什么時候能恢復一點靠譜的消息都沒有?!?/p>
侯三吐槽的多少有那么點道理,但并非京城的決策層故意拖延,不重視來自于民間的呼聲。
主要是兩座城市的定位不同,滬上是經濟中心,更加聚焦商業活力和民生恢復,廟會這種民俗活動的審批手續寬松,通過審批后的落地節奏快。
京城不一樣,它是政治中心,在政策和文化管理上會非常謹慎,注重意識形態的引導,就怕擔心做為首都的示范效應,卻最后沒有把‘頭’帶好。
而且還有關鍵一點因素,六六年廟會徹底停辦,京城就在上級領導的眼皮子底下,導致斷的太徹底,相關團隊和從業人員因此斷層。
滬上則不同,哪怕是在特殊時期,民間也一直保留著零星,小規模的廟會活動,基礎保護的好,恢復起來就快。
“快了,快了,咱們京城也快了?!?/p>
李向東換好衣服,背上包,“阿哲,你們仨先去逛廟會,我得跑一趟黃河路買大蝴蝶酥?!?/p>
侯三接話:“人家國際飯店今天營業嗎?”
“不知道,我過去看看,你們到城隍廟先逛著玩,約摸著時間咱們在湖心亭的茶樓碰面。”
李向東交代清楚后出門,直接去最近的公交站點坐公交。
上次排隊買大蝴蝶酥的時候,他換到手的滬上本地糧票有剩余,不需要特意去找打樁模子兌換。
來到側門開在黃河路上的國際飯店西點部門外,萬幸大年初三仍舊開門營業。
不過還是需要排隊,但好在年前的時候大部分家庭已經采購過,排的隊伍很短,站在隊伍末尾的李向東就在大門口。
沒有浪費太多時間,排隊前進來到柜臺前,李向東直接掏錢掏票,買到兩包十二塊大蝴蝶酥。
再回乘務員公寓一趟把‘易碎’的大蝴蝶酥放好,李向東出現在城隍廟湖心亭茶樓的時候,已經逛過一陣的阿哲三人正在喝茶閑聊。
“東哥,大蝴蝶酥買到了?”
“嗯,人家開門營業?!?/p>
“快坐,大寶,趕緊給東哥倒茶?!?/p>
侯三起身拉開把椅子,等張大寶倒好的茶放到李向東面前,“快嘗嘗,上好的碧螺春,這一壺可不便宜,多喝幾杯,喝沒味兒了咱們再出去接著逛?!?/p>
李向東端起杯子嘗一口,“多少錢一壺?”
“一塊五,味道還行吧東哥?”
“說實話,我喝不出來?!?/p>
李向東話畢,阿哲和張大寶跟著點頭。
侯三見狀,嘴里嘖嘖一聲,“我這錢算是白花了,早知道給你們點一壺五毛的粗綠茶,我自已單獨喝一杯好的,還能省下八毛錢?!?/p>
阿哲笑道:“侯三,你有沒有發現,你現在越來越摳?”
“有嗎?”
侯三不以為然的搖搖頭,“我這不叫摳,你家那個是閨女,你不懂?!?/p>
李向東見話題要跑偏,急忙往回拉,“大寶,你們剛都逛哪了?”
“就從廟前廣場開始逛,看了會耍猴和武術表演,也看了西洋鏡,還玩了武松打虎拉力機,然后就過來喝茶了,好些地方還沒逛呢。”
張大寶說完,李向東開口問道:“武松打虎拉力機是什么?”
侯三插話道:“我來說,就是一個機器上有武松打虎和一排燈泡,只要用力拽拉手,燈泡會從最底下逐一的往上亮,拉倒武松帽子上的燈泡機器就會響起音樂,玩的人非常多,排隊都要老久。”
李向東聽懂了,見過這種東西,“你們仨拉上去沒有?”
張大寶搖搖頭,“沒有,拉到最上面獎勵吃的和玩具,拉一次兩分錢,人家就靠這個賺錢呢,沒那么容易?!?/p>
“茶也喝了,咱們逛逛去吧?!?/p>
李向東喝掉杯中茶,站起身。
四人從茶樓出來,來到豫園商場外圍的游藝區,武術打虎拉力機就在這里,李向東排隊試了試,送給人家兩分錢。
機會難得,侯三不想錯過笑話李向東的機會,樂呵呵的湊過去。
“東哥,你這人就是不信邪,我們都說了拉不動,這回信了吧?”
“嗯,確實不行?!?/p>
李向東壓根沒在意對方打的什么心思,他的注意力已經轉移,正在盯著人群中穿梭的小孩子們看。
“打算給你家孩子帶倆兔子燈?”
阿哲剛來時就注意到了,也有這個想法。
“對,我去問問價。”
李向東點點頭,朝一旁不遠處售賣手工兔子燈的攤位走去。
阿哲邁步跟上,“咱們一起?!?/p>
侯三和張大寶也沒在原地等著,一起跟了過去。
“多少?”
張大寶感覺有點貴,紙糊的小燈籠最便宜一塊。
大點的,裝飾精致點,帶有彩色紙穗和玻璃紙裝飾的兔子燈更貴,一個一塊五。
蹲在攤位前的李向東拿一個在手里,就是普通的紙糊物件,春節期間限定的應景玩具。
照明需要點燃里面的蠟燭,有提桿,方便孩子拎著玩,但該說不說,手藝確實不錯,制作起來耗時費力,價格貴點可以接受。
放下手里的兔子燈,李向東站起身,“咱們先去逛逛,逛完了回來再買?!?/p>
侯三嫌麻煩,“直接買了拎著唄,費這勁兒干嘛?”
“我要買的數量有點多?!?/p>
“你打算買幾個?”
“九個。”
“東哥,要不你把攤位上的全包圓得了?!?/p>
“甭說風涼話,家里的孩子多,買少了不夠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