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戲院地處王府井一帶，蛐蛐孫和李老頭約著聽戲，兩人來這家戲院互相方便。
李小竹自稱票友有自夸成分，蛐蛐孫才是正兒八經的票友，她沒少和蛐蛐孫一起過來蹭戲，能認識這家戲院的經理絲毫不奇怪。
就連京城本地的戲曲院團，李小竹通過蛐蛐孫都認識了不少人。
在老李家，戲曲行里人脈最廣的就是她！
李老頭也不能與之相比，因為李小竹不知道什么叫怯場，她跟著蛐蛐孫去后臺見誰都能聊上幾句，混著混著慢慢人就熟了。
“小朋友，你真認識我們劉經理？”
“我真認識?！?/p>
“我們劉經理是胖還是瘦？有沒有胡子？戴沒戴眼鏡？”
“瘦的沒有胡子，也沒帶眼鏡?！?/p>
李小竹說的全對，檢票員心里已經信了七八分。
“你在這兒等著，不要往里面闖，我去喊我們經理?！?/p>
檢票員叫來一名同事，跟同事簡單交代幾句，過來的這名同事往大門外看一眼。
家里有兩身紅棉襖和棉褲，虎頭帽和虎頭鞋也有兩套的原因，李小竹入冬后的著裝沒變過。
好認的很！
“門外的胖丫頭我認識，見過幾回她和票界的老行家孫老師一起來看下午場，有孫老師帶著，她還真有可能和咱們經理認識。”
有同事背書，檢票員這下徹底信了。
“我去喊經理，你先幫我頂下班兒?！?/p>
“行，你去吧，這兒我來看著。”
過來接班的檢票員，先放拿著票的兩名顧客進去，完事看向大門外的父女倆。
“小丫頭，這回怎么沒和孫老師一起？你找我們經理干嘛？”
“孫爺爺在家呢，我帶著我爹他們過來看戲，我爹買不到包間的票，可我想坐包間。”
“哦，這樣啊，現在有空著的包間，你等我們經理過來跟他說吧?！?/p>
檢票員弄明白怎么回事，沒再多嘴多事，這種情況見的多了。
也就是蛐蛐孫沒一起過來，但凡蛐蛐孫在，只要包間有空的都不需要去找經理，直接刷臉就行。
正在盤問的李向東站在一旁聽完兩人對話，一臉驚訝的看向抱著胳膊，嘚嘚瑟瑟的閨女。
“你還真認識??？”
“對呀，我都說了我沒騙人，你非不信，劉大爺還教我唱過戲呢?！?/p>
“胖丫頭過來找我干嘛？”
一位瘦瘦高高，年齡看上去估摸著四十出頭，穿著一身中山裝的中年男人過來。
李小竹甩開自已老子，跑上前，“劉大爺，晚飯吃了沒？我這有花生你吃不吃？”
劉經理看到她從口袋里抓出一把烤花生，笑著伸手接過，另一只手揉揉她的腦袋，隨后目光朝李向東看去。
“你是？”
“這是我爹，那是我爺爺，那個是我侯叔，我侯叔旁邊是我有福哥哥，我有福哥哥還是大學生呢?！?/p>
李小竹搶先回話，手指出去挨個介紹，介紹完直接問道：“劉大爺，有包間沒？我想坐包間里面看戲。”
走后門給堂而皇之的說了出來，直說的李向東，還有李父和葛有福一陣尷尬。
劉經理能坐到經理的位置上，察言觀色的本事肯定不缺，笑著拉上李小竹的手，“有包間?！?/p>
話畢，他的目光回到李向東的身上，“李同志，你們一共多少人？”
“連大帶小十一個。”
“正好空著個大包，里面可以坐八個人，咱們先上去，等會兒我再讓人加三把椅子，擠擠也能坐下?！?/p>
劉經理拉著李小竹，帶著李向東一行人上二樓。
“麻煩您了，孩子非說跟您認識，沒成想她說的是真的，今天托您的福?！?/p>
“嗨，甭客氣，你閨女是我們票屆的下一代，自已人過來看戲肯定要坐包間。”
劉經理的話音剛落下，李小竹絲毫不謙虛的點頭附和。
“劉大爺說的對，我可是票友，等我長大了，你們還得喊我一聲李老師呢?！?/p>
“哈哈哈。”
劉經理笑過，李向東開口：“劉經理。”
“孩子叫我劉大爺，你就喊我劉哥?！?/p>
“劉哥，包間多少錢？”
“大包夜場十二?！?/p>
劉經理看到李向東掏錢，“錢別給我，我先帶你們去包間，安置好孩子們你再和我一起去前臺交錢，開條子?！?/p>
說話間上到二樓，大包在二樓的兩側，正對著下面的舞臺，視線最佳。
劉經理帶著李向東一行人走進空著的大包，“看完戲直接和你爹回家，不用去找我，散戲前我就回家了，下次白天過來看戲的時候再去找我玩?！?/p>
李小竹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劉大爺。”
“行了，去椅子上坐著等開戲吧?！?/p>
劉經理松開李小竹的手，跟李父幾人簡單客套幾句，便帶著李向東一起去交錢。
全程默默一句話沒說的李曉濤兄妹六個，在包間門關上的那一刻，立馬上前把李小竹圍在了中間。
“厲害??！”
“你可真厲害！”
笑著湊過來的侯三問道：“顯擺顯擺，你是怎么和那位劉經理認識的？”
李小竹盤腿坐在椅子上，一臉笑瞇瞇的開始講述。
忽的，門被推開，兩位茶房搬著三把椅子進來，椅子在桌旁放好，隨后一人拿著銅盆和熱水壺，一人拎著個毛巾筐再次返回到包間內。
李曉濤看到拎著毛巾筐的茶房放下東西后離開，沒走的茶房給銅盆里倒上熱水，投起毛巾。
“這是干嘛呢？”
不解的不止他，李父等人同樣不解，也就李小竹兄妹和小時候來過戲園子的侯三知道。
“擦手?！?/p>
“這位先生說的對?！?/p>
茶房手里投好的毛巾，笑著遞給年紀最大的李父。
李父接過毛巾，按照侯三說毛巾胡亂擦幾下手，然后就不知道接下來該再干嘛。
“叔叔，給我?！?/p>
李小竹見茶房投好第二塊毛巾，伸手索要。
“來戲園子聽戲，進場先擦手，手擦完擦臉，臉擦完最后擦脖子。用過的毛巾不要往桌子上放，要疊好后還回去?！?/p>
李小竹邊說邊操作，等把疊好的毛巾還給茶房。
她的目光在屋內掃一圈，一臉得意道：“你們學會了吧？知道這叫什么嗎？這叫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