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起大早，坐在廚房里的小板凳上，正吃著早飯的李向東看向來人。
“吃了沒？”
“吃了?！?/p>
侯三放下撩開的門簾，上前兩步看仔細對方碗里是滿滿一碗蒸雞蛋，臉上充斥著羨慕。
“東哥，碗里放了幾個雞蛋？”
“四個?！?/p>
李向東舀一勺蒸雞蛋，吹兩口氣，輕輕用力一吸溜，滿勺的雞蛋吸進嘴里。
這一幕給侯三整的心里極其不是滋味！
李向東看到他的表情，有些無語，“我說至于嗎？你家吃不起四個雞蛋?。俊?/p>
“這是吃的起，吃不起的事情嗎？雞蛋羹是嫂子給你蒸的吧？你知道我在家吃的什么嗎？”
侯三搬把小板凳放在李向東的身邊，一屁股坐下。
李向東臉上帶笑，“剩飯？”
侯三點點頭，忍不住開始大訴苦水。
“可不就是嘛，上回你吃的是酸湯水餃，我在家吃的剩飯。這次你吃的是四個蒸雞蛋，我還是在家吃的剩飯，關鍵剩飯還是我自已燒火熱的！”
侯三說這番話時好似個深閨怨婦，語氣里帶著酸溜溜和自怨自艾。
“不一樣，你嫂子不用上班工作，大妮每天要上班，你得體諒。”
李向東說的有道理，侯三聽后一琢磨還真是這回事。
他不再說話，李向東沒人干擾，繼續專心干飯。
只是吃的正投入呢，突然聽到身邊拍大腿的聲音，李向東瞥一眼過去，“又怎么了？”
“不對，東哥，我越琢磨越覺得不對，我娘還在我家住著呢？”
“...”
“沒話說了吧東哥？我算是看明白了，男人沒有孩子親，兒子沒有孫子親，我在家就是不招待見的那個?！?/p>
侯三說的可憐兮兮，有股子聽者傷心，聞者落淚的感覺。
“你家侯援軍的年齡還小，正是鬧人的時候，白天侯嬸在家幫你們小兩口帶孩子，上一天班的孔大妮回家接替，人的精力有限，等孩子大點就好了?！?/p>
李向東話畢，接茬吃自已的早飯。
侯三聞著對方碗里飄來的香油味兒，嘆口氣，“哎，明白，我都明白?！?/p>
“明白什么？”
阿哲腋下夾著個公文包，走進廚房。
侯三的注意力轉移，“呦，包哪來的？”
“我爹給的?！?/p>
阿哲手拿公文包，輕拍兩下，“咱們收的郵票全在里面?！?/p>
他說著，目光落在李向東的碗里，“呦，伙食不錯啊東子，跟我閨女一個待遇?！?/p>
“滾蛋?！?/p>
李向東罵完沒再理會，侯三和阿哲都已經上門找過來，要加快吃飯的速度。
“阿哲，包給我瞧瞧。”
侯三伸手接過對方遞來的公文包，看到包上印有長城兩字。
這種帶有手提，銅拉鏈的公文包，是這年頭的男性干部，教師和辦公室職員標配。
京城本地的品牌有京城牌，長城牌，燕山牌，有的上面印有小小的京城或長城兩字，有的上面印有天壇或航天圖案。
走路的時候可以夾在腋下，騎車的時候可以掛在車把上，外人看見了就知道這是位腦力勞動者，必會高看幾分。
侯三也曾想給自已買一個來著，后來因為實在是用不著才歇了這份心思，但公文包的價格了解過。
“還是真皮的，你爹買這個包花了多少錢？”
阿哲搖頭，“單位發的，瞧著不錯吧？百貨大樓一模一樣的開價三十。”
李向東插話問道：“福利？”
“不是，算辦公用品吧，財務不走福利費用，走的辦公經費，處級以下發十來塊錢一個的人造革，處級以上才會發真皮?！?/p>
這些都是阿哲在家聽自已老子說的，政府單位發的公文包，人人都有，只不過按照級別不同，發的東西不一樣。
侯三想著從對方手里撈點便宜，“家里有沒有多余的？有給我一個唄？”
阿哲根本不給一絲一毫機會，“沒有，公文包也不是一年一發，我爹上班的京城市委政策研究室兩年發一次，我爹入職的時候發了一個，我手里這個是今年剛發的，我們爺倆一人一個。”
“這還是京城市委的辦公經費充足，有些經費緊張的單位四五年才發一次，哎，侯三你跟我要什么？咱們鐵路系統雖然不是人人都發，但你爹指定有啊！回家找你爹要一個不得了？”
侯三擺擺手：“我爹發的公文包全都分給我那倆姐夫了，再說了，我爹的級別是正科級。”
最后一句是重點，阿哲聽懂了，“合著說來說去，你是瞧不上人造革，真皮的百貨大樓里有?！?/p>
“花錢就算了?！?/p>
“不想花錢去找你大爺，還有那個在京城政府工作的堂哥要，他們發的肯定是真皮。”
“我剛不是說了嘛？我爹的分給了我姐夫，他手里用的就是跟我大爺要的?！?/p>
侯三又不傻，當然能想到這點，關鍵他老子早把前面的路給堵死了！
兩人說話間，李向東吃完早飯，“稍等等啊，我回屋一趟。”
跟兩人打聲招呼，李向東從廚房出來，手里的碗勺拿到水房泡上，然后回東廂房。
“夠吃嗎？”
做好早飯回屋歇著的周玉琴問道。
“夠，碗放水池子里了，不用著急刷。”
李向東回著話，取下掛在衣架上的挎布包背身上。
周玉琴提醒道：“麻袋?！?/p>
“倒座房的麻袋太臟，我記得有條空面袋子來著，你放哪了？”
李向東這趟去滬上要買四條金華火腿，確實需要帶上家伙什。
“就在廚房呢，我去給你拿?！?/p>
家里的零零碎碎，平時都是在家的周玉琴歸置。
李向東等在廚房門口，從對方手里接過面袋子，抖幾下后疊好塞挎布包里。
“嫂子，還有空面袋子嗎？這趟過去我也要買金華火腿?！?/p>
侯三上趟帶回家的倆根本不夠，見李向東帶面袋子，也想這次一趟給全部整回來。
“還有個小的?！?/p>
“小的行?！?/p>
“你等著，我去給你拿?！?/p>
又返回廚房一趟，周玉琴跟在李向東三人身后去插院門。
“我們走了，現在時間還早，鎖好門再回屋瞇一會兒?！?/p>
“知道了，注意安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