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東不在家待著自然有原因，只是不好明說而已。
“你是不是要去東交民巷？”
京城有倆使館區(qū)，一是東交民巷使館區(qū)，二是東直門使館區(qū)。
李向東直接問是不是去東交民巷卻沒有提東直門，是因為兩地駐扎的外國使館不一樣。
像英美等國都在東交民巷，蘇聯(lián)和中東的國家在東直門，張森在大學(xué)蹭課學(xué)的英語，當(dāng)然要以東交民巷一帶為主。
“說起這個還得多謝你呢東子，當(dāng)初多虧你的提點，咱爺們現(xiàn)在也多少會說點老外的話，我現(xiàn)在的收入可比別人多不少呢。”
張森說到這點表現(xiàn)的很是得意，因為會說外國話，能從老外手里掙到錢的原因，他認(rèn)識的所有板兒爺們沒有一個不羨慕。
奈何他們不像張森有發(fā)小提點，還有人幫忙開條子去大學(xué)里蹭課，想學(xué)外語都沒有機(jī)會。
“現(xiàn)在一個月比以前能多掙多少？”
李向東平時不好問，今天話趕話說到這里便想解開心里的好奇。
“十塊二十塊還是有的，再多不好說，要看機(jī)會，就像倆月前我在使館區(qū)拉到一外國人，上午帶他轉(zhuǎn)胡同巷子，丫中午還要請我下館子去吃炸醬面。老外請我吃飯，這說出去誰信？當(dāng)時我一激動直接吃了三碗。”
李向東忍不住笑道：“你是激動嗎？明明是碰到冤大頭，不花自已的錢不心疼好吧。”
“不吃白不吃。”
張森被點破也不惱，嘿嘿笑笑。
“你接著聽我說，別打岔，吃完飯我又帶他去什剎海溜達(dá)了一圈，完事把他拉到故宮門口，我都準(zhǔn)備拿錢走人了，你猜怎么著？非讓我陪著進(jìn)去轉(zhuǎn)轉(zhuǎn)，好家伙，一天連吃帶喝加上玩，最后還掙到手兩美金，當(dāng)天晚上我就去黑市換成了二十塊錢。”
瞧著對方的高興勁，李向東也跟著開心。
“不錯，好好加油干，學(xué)習(xí)也別落下，往后來京城的外國人會越來越多，能說出一口流利的外語，你小子要發(fā)財！”
“這點我知道，哎，對了！”
張森的猛地想到一件事，臉色突然變得鄭重。
“往路邊靠靠，停下來我跟你說件正事。”
李向東減速在三輪車旁停下，“什么事？”
“三輪車上寫字可以，可你讓我們幫忙拉客會不會踩到七上八下的政策紅線？”
張森說的這點，讓李向東怔住。
“哎呦我去！多謝了，你忙你的吧，我去找人打聽打聽，晚上給你回話！”
李向東不再跟在三輪車后瞎逛，張森說的個問題如果不打聽清楚，他還真不敢讓板兒爺們幫忙拉客。
腳踩車鐙子，李向東直奔人大，在校門口停下，讓門衛(wèi)幫忙把葛有福喊出來。
葛有福很是疑惑和不解自已表叔為什么來找自已，等聽李向東把事情說完。
“表叔，這點我也不知道，我可以去找教我們班級的法學(xué)教授幫你問問。”
“好，打聽仔細(xì)點。”
李向東在學(xué)校大門外等了一個多小時，葛有福才滿頭汗的小跑著回來。
“問清楚了，我們教授說法律上目前沒有明確的雇傭關(guān)系定義，主要依靠管理+勞動+報酬的模式來評判是否屬于雇傭關(guān)系。”
“如果蹬三輪的受到個體戶飯館日常管理，支付的報酬具有穩(wěn)定性，就會被定義為雇傭關(guān)系，但如果無管理約束，只是口頭約定的一次性提成就沒事。”
李向東聽懂了，中午在家說的按月結(jié)算不可取。
真的那樣做，就是具有穩(wěn)定性的報酬支付模式。
除了這點，還有政策漏洞可以鉆。
不給錢，板兒爺拉客人來吃飯肯定是飯點，報酬換成請板兒爺們吃碗面。
能省一頓自家的口糧，還能吃一頓油水多的飯，想來會是個不錯的交換條件。
如果板兒爺們拉來的顧客也是吃面，那就給兩支煙。
“表叔，給我錢干嘛？”
葛有福見李向東遞來兩張大團(tuán)結(jié)，手背身后，腳往后退。
“拿著，有時間買點東西多去老師，教授的家里拜訪拜訪。”
“我有錢。”
“聽話，快接著，我還有事呢。”
李向東把錢硬塞過去，擺擺手騎上自行車離開。
來時著急，現(xiàn)在心放回肚子里，李向東不再火急火燎，慢悠悠騎到百貨大樓，錢票花出去，帶著煙再登張森的家門。
煙交給張森媳婦，又把自已的想法仔細(xì)跟張森媳婦交代清楚，李向東騎著自行車到家。
“東哥，你去干嘛了？”
王志輝見人回來，急匆匆從屋里出來。
“還能去干嘛？上午找人幫你打聽，剛?cè)サ冉Y(jié)果來著。”
李向東胡扯一句，王志輝激動道：“找到?jīng)]？”
“打聽到一位。”
“叫什么？家在哪？在哪工作？”
“名字和家庭住址不知道，你真當(dāng)戶籍可以隨便查呢？只打聽到煙袋斜街附近的副食店，有位梳著馬尾辮，姓曹的小姑娘在那里上班。”
李向東話畢，王志輝直接推上自行車告辭離開，著急去確定是不是撞他那位。
等人一走，周玉琴笑呵呵的找來。
“我還當(dāng)你又出去淘換什么物件呢，趕情去幫人打聽小姑娘了，你現(xiàn)在可以呀，本事真大。”
“酸，真酸，我明明是在做成人之美的好事，這事積德。”
李向東的手在面前揮一揮，快步往東廂房走去。
...
...
次日早晨，李小竹吃飽喝足，沒有像往常去溜達(dá)，一直守在李向東的身邊，眼巴巴的盯著李向東吃飯。
直到李向東吃飽，放下碗，李小竹急忙開口，“再吃點。”
“吃飽了。”
“溜溜縫兒。”
“縫兒也溜滿了。”
“往口袋里裝個雞蛋。”
“好，我裝一個。”
李向東很是聽勸的拿一水煮雞蛋塞口袋，背上挎布包，拎上手提包，被一家人送到大門口。
“回吧，到了我第一時間發(fā)電報。”
“記得不要餓到，吃飯的時候多吃點！”
李小竹上前拍拍李向東的大腿，不放心的叮囑一句，李曉海等妹妹把話說完，跟著開口讓李向東在外面多注意安全。
揮手告別家人，又跟等在老宅門口的李父等人說兩句話，李向東坐公交來到蛐蛐孫家。
“孫叔，東西準(zhǔn)備好沒？”
“昨晚就準(zhǔn)備好了，就等你過來呢。”
蛐蛐孫把人帶進(jìn)屋，提前準(zhǔn)備好的衣服和洗漱用品，一股腦塞進(jìn)李向東的包里。
兩人出門心思要重點放在裝銅錢的那個包，而且包的分量有些重，這個包李向東拎著，蛐蛐孫拎裝有兩人衣服的包。
“走吧咱們。”
要帶的東西確認(rèn)沒有遺落，蛐蛐孫從屋里出來，看向院里的狗子。
“喂狗的事，跟你爺爺說好了吧？”
“說了，放心餓不著它。”
兩人說著話從家里出來，大門鎖好，坐公交來到京城火車站。
李向東帶蛐蛐孫走員工通道上站臺，按票找到車廂提前上車，兩人都是下鋪。
“孫叔，你手里的包塞床鋪底下就行，我拎著的包晚上枕著睡。”
“嗯。”
蛐蛐孫點點頭。
早上車的緣故，車廂里只有他們兩個人，無事可做兩人便開始嗑著瓜子閑聊。
首批的四個經(jīng)濟(jì)特區(qū)，閩省的廈門算一個，剩下三個全在廣東，分別是深圳，珠海和汕頭。
改革鬧的紅紅火火，越來越多的人想盡辦法南下淘金。
等時間轉(zhuǎn)眼來到乘客登車的點，蛐蛐孫看到站臺上烏泱泱的一群人。
“好家伙，這么多人，這一路上睡覺都得睜半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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