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國際飯店的西點外賣部出來,李向東和張大寶兩人身上的包塞滿,同時左手拎著個紙袋子,右手拿著一塊大蝴蝶酥。
他們倆沒有急著嘗嘗味道如何,直到穿過路邊的隊伍,走到南京西路和黃河路的交叉口拐角。
這里的人少,兩人拎著的紙袋子放地上,左手托在下巴處,開始品嘗。
“味道不錯。”
“又香又脆確實好吃。”
吃完右手拿著的,再吃掉左手手心里的碎渣,掏出手絹擦擦嘴和手,兩人拎起紙袋子,坐公交回到乘務員公寓。
李向東上手推門沒有推動,敲兩下門,“是我們回來了,開門。”
“你倆不就是去買大蝴蝶酥嗎?還去干嘛了怎么現在才回來?”
來開門的是侯三,從公寓到南京路打個來回需要多久,他心里清楚,李向東和張大寶兩人超時有點嚴重。
“排隊買大蝴蝶酥的人有點多。”
李向東進屋看到阿哲還在床上補覺,此時睡的正香,隱隱有呼嚕聲傳來,說話的聲音壓低幾分。
邁步走到桌旁,李向東手里拎著的紙袋子,身上的挎布包,一一放到桌上,“侯三,幫我倆倒杯水。”
“等著。”
侯三拎起暖水壺,沖洗干凈杯子,邊往杯里倒水邊問:“哪份是我的?”
“侯哥,你的是這份。”
張大寶指指自已拎回來的紙袋子,“里面有三包,一包裝著六塊大蝴蝶酥。”
侯三點點頭,暖水瓶放回原位,再來到桌旁上手撐開袋子看一眼,吸兩下鼻子聞聞味兒,“花了多少錢?”
“一塊大蝴蝶酥兩毛,外加半兩的糧票,多少自已算。”
李向東捧起水杯,不是喝,是暖手。
侯三算了算,“三塊六和九兩糧票。”
李向東的目光看去,“你跟我這兒偷工減料呢?是四塊八和一斤二兩糧票。”
侯三想起自已還答應了送張大寶一份,尷尬的笑笑,“對對對,我要的四份來著,哈哈哈,我給忘了。”
李向東很懷疑,“你是真忘了還是假忘了,只有你自已知道。”
“我真給忘了,也沒多少錢,我還能差那點?”
侯三說罷,下面便沒有了后文。
他一屁股坐在桌旁的椅子上,從紙袋子里掏出一牛皮紙包打開,上手拿一塊大蝴蝶酥準備先拿拿味兒。
李向東瞧他沒有給錢票的意思,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我不跟你多要,給我一塊二和3兩糧票就行。”
吃正香的侯三頓住,含含糊糊的抬頭詢問:“你這話什么意思?”
“你請大寶,總不會想著讓我出錢出票吧?”
李向東見張大寶要開口,“你甭管,這錢我只跟他要,他有錢。”
侯三不好意思的嘿嘿笑笑,“等會兒給行吧?先讓我專心享受完美食。”
“行,你慢慢吃。”
李向東回到自已的床鋪躺下,“大寶,時間還早,累就躺著歇會兒。”
...
...
“同志,賣郵票伐?”
“有猴票沒?”
“高價收梅蘭芳。”
有眼明心亮的打樁模子看到李向東一行四人,立馬圍攏上來,他們目光盯著李向東夾著的公文包,紛紛開口。
“我們不賣郵票,只是過來看看最近的市場行情。”
李向東隨口糊弄一句,也不管對方是否有人相信,反正不準備跟眼前的打樁模子們交易。
他等為圍過來的打樁模子們散開,輕聲開口道:“阿哲,你去郵電局里打電話,約上次那位陳大爺去太原賓館等著,我們仨先在附近問價,等你打完電話咱們再一起去找小馬。”
小馬就是上次帶著他們去太原賓館跟外商交易的年輕人,雙方有過一次接觸,只要這回給的價格合適,帶來的郵票還準備通過小馬賣給外商。
“你們甭走遠,人有點多,別等會兒我再找不到你們。”
手里有聯系方式的阿哲話畢,徑直朝郵電局走去。
二十來分鐘過去,去打電話約陳大爺的阿哲找到李向東三人。
“約好了?”
“嗯,陳大爺就守在他們家附近的電話亭等咱們電話呢。”
阿哲說的陳大爺在等,不是夸張。
只需要花費一兩個小時幫忙鑒定下郵票,便能賺到五十塊錢的辛苦費,甭說陳大爺一退休的老頭,就站在原地喊上一嗓子,多的是人想掙這筆錢!
不過李向東就認準了陳大爺,哪怕鑒定的速度慢點也不打緊,退休的老頭帶在身邊安全。
“東子,價問的怎么樣了?”
“問過了,心里已經有數。”
“有數就行,咱們去找小馬。”
上次交易的時候,阿哲問過小馬,知道對方經常在哪站樁。
四人再往前走走,阿哲正在數巷子口的時候,侯三看到了正在跟人交談的小馬。
侯三往左前方一指,“甭找了阿哲,人在哪呢!”
找到了人,李向東四人快步上前。
交易沒談妥,一臉晦氣的小馬看到來人,臉上的表情當即轉換為熱情,“哎呦儂拉來啦,我等儂拉好半天了!”
雙方簡單客套兩句,走到路旁人少的地方開始談價。
小馬拿著阿哲遞來的單子,一一報價給李向東四人聽。
“行,可以。”
對方出的價,李向東很滿意,心道,不愧是幫外商拉生意的掮客。
“太原賓館交易。”
即將又有一筆豐厚的報酬進賬,小馬的心情非常好,帶著李向東四人去往太原賓館的路上,還主動介紹起這次交易的外商身份。
“港商?上次不是老外嗎?你這還不是固定的?”
“啥人鈔票多,就跟啥人跑,港商出手闊氣,咱們都得利。”
小馬這話盡顯買賣人的逐利本色。
可話又說回來,冒著風險干灰產為的就是利益,這行當里沒人講奉獻。
一行五人走進太原賓館,李向東還是讓小馬幫忙開了間房。
雖然李向東依舊不放心小馬,但開一間房還另有用處,賓館里安全,他們等會兒還要收帶回京城的郵票呢。
這次的房間開在了二樓,李向東四人剛進去沒多大會兒,小馬帶著兩名身穿西服,打著領帶的港島人進來。
看走位,衣著和氣度,一眼就能區別哪位是領導,哪位是保鏢。
李向東笑著跟走在前面的中年港商握握手,兩人在桌旁落座。
用油紙一層層包裹好的郵票從公文包里拿出來,李向東放到港商的面前。
港商打開后看見里面有成套的,也有方聯、單張和小型張,分門別類,碼的整整齊齊。
從保鏢手里接過放大鏡和手套,港商身子前傾,一張張開始過目。
無聊的時間過去大半個小時,港商放下放大鏡,摘下手套后揉揉眼睛。
“貨的品相都不錯,就按小馬跟我說的價來。”
一萬八千六外匯券放桌上,李向東清點過后剛要在客套一句。
“慢著。”
港商笑笑,給身旁站著的保鏢眼神示意。
保鏢打開放在腳邊的包,從里面拿出四條金白相間包裝的555香煙,在這年頭,即便是滬上,這種煙都算得上拿出來有面兒的硬通貨。
港商把四條煙推到李向東面前,“這次的貨合我心意,交個朋友,下次再來你們還找小馬,東西給我留著,價錢好說,我做生意從不讓對方吃虧。”
“謝了,我們也提前給您拜個早年,祝您來年生意興隆。”
李向東笑著送走港商,屋門鎖好。
十分鐘不到,小馬敲門折返回來,“要過年了,一點小意思,圖個吉利。”
他笑著塞給李向東兩小瓶人頭馬,揮手告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