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眉眼微垂，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巴巴的，再不復(fù)方才噎的人無言以對時(shí)的鋒芒。
“我也不知你們是從何處聽了這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我剛被送回來數(shù)日，便咬死了說我不檢點(diǎn)，說我自甘下賤的爬床。”
“四哥知道的，敬安伯府真假千金一事鬧出，闔府成了上京城的笑柄。”
“鳩占鵲巢四字，成了我的烙印。”
“伯府不顧情分要攆走我，我的手帕交們，知道我不是伯府千金，不約而同的疏遠(yuǎn)、孤立了我。”
“這些年，我一直養(yǎng)在深閨，深居簡出。一夕之間，父母、兄長、好友皆面目全非，我怎能不慌，不怕。”
說到此，姜虞聲音微微一頓，屏息凝神，確定房間里沒有任何的交談聲傳出，便清楚陳褚和姜長瀾在光明正大的“偷聽”。
偷聽好呀，偷聽妙。
她的真正看客不是姜長晟，而是……
“你繼續(xù)說啊！”姜長晟催促著：“這時(shí)候發(fā)什么愣。”
姜虞苦笑一聲，似是想起了當(dāng)初被舍棄時(shí)的彷徨無措，聲音不自覺染上哽咽。
“我惶惶不可終日，便想著去京郊萬佛寺求神拜佛。”
“孰料，天公不作美，落雪堵了路，久未暢通，便向山下的莊園主人討了一盞熱茶，順便歇歇腳。”
“也不知怎的傳出來就成了我不知廉恥呀爬床。”
都說，膿瘡要挑破，腐肉要刮凈，再疼也得忍，等新肉長出來，傷就好了。
姜虞深以為然。
與其讓人在背地里嚼舌根，倒不如她自己表現(xiàn)的坦坦蕩蕩。
雖說，原主爬床之心為真，但眼光差勁，運(yùn)氣也不好，挑來挑去，挑中了個(gè)被帝王鷹犬皇鏡司盯上的貪官之子。
爬床當(dāng)日，剛偷偷摸摸鉆進(jìn)了那貪官之子的私宅，連面都沒見到，就被率眾抄家的皇鏡司司督蕭魘撞了個(gè)正著。
卿卿我我沒有，摟摟抱抱更沒有，這算哪門子爬床！
這世上，除了她，也就只有蕭魘知道那么一星半點(diǎn)兒的真相。
可，蕭魘所掌的皇鏡司是什么地方？
殺人不眨眼，酷刑數(shù)不勝數(shù)，什么活剝?nèi)似ぃ裁磋F刷子抓梳人肉，怎么血腥怎么來……
蕭魘作為司督，更是窮兇極惡，狠戾成性。
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去質(zhì)問蕭魘！
所以，她理直氣壯的很！
黑的白的，她說了算。
“四哥，你能告訴我，到底是聽了何人給的準(zhǔn)信兒，怎就咬死了我爬床？”姜虞目光灼灼，傾身相詢。
“莫不是想逼死我吧。”
姜長晟聽的一愣一愣的，神色先是稍稍有些不自在，繼而又漲的通紅，失聲道：“我就是信這世上有鬼、信母豬能上樹，也不會信像你這種牙尖嘴利又滿口謊話的人！”
姜虞冷了臉，擲地有聲地道：“既然四哥打心眼里不信我，又何必多此一問？”
“女兒家的名節(jié)何其重要，我愿與那在背后造謠生事之徒當(dāng)面對質(zhì)。”
“擇日不如撞日，就請四哥喚他前來，今日便把話說清楚！”
“我哪兒知道風(fēng)言風(fēng)語最初究竟是從何人口中傳出的……”姜長晟語氣訕訕，心虛呼之欲出：“無風(fēng)不起浪，即便你沒有爬床，那也定是做了什么瓜田李下的事情……”
姜虞紅了眼眶：“四哥！”
瞧著姜虞奪眶而出的淚水，姜長晟的聲音戛然而止，心下的猶疑卻是翻涌不休。
他總不能直說，是瑤瑤來信提及了此事……
若真開了這個(gè)口，倒顯得瑤瑤成了那等搬弄口舌、挑撥離間之人。
他和瑤瑤一起長大，最是清楚瑤瑤的善良，想來不會刻意的中傷抹黑姜虞。
要么，姜虞說了謊……
要么，就是這其中有誤會。
“沒有就沒有，你這么激動(dòng)做什么……”姜長晟底氣不足的低聲嘟囔著。
姜虞眼中難掩失望：“四哥還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但愿日后若有一日，四哥也遇上這般百口莫辯的境地，還能如此氣定神閑，把話說得這般輕巧。”
姜長晟脫口而出：“姜虞，你咒誰呢！”
“我姜長晟一身正氣、半身傲骨，行得正坐得端，才不會像你一樣做那下三爛的事情！”
“就算你爬床的事情真假難辨，你算計(jì)陳褚總是……”
“夠了！”姜長瀾蘊(yùn)著怒意的聲音隔著門板響起：“姜長晟，我給你開蒙，教你讀書習(xí)字，教你為人處世的之道，你都學(xué)到狗肚子里了？”
“你再口無遮攔多說一字，這輩子都不要想著尋個(gè)師傅學(xué)武了！”
姜長晟打了個(gè)哆嗦，終是沒有敢再言語。
在姜家，長兄如父這四個(gè)字，可不只是說說而已。
……
一門之隔。
姜長瀾壓低聲音：“你好像一點(diǎn)也不意外……”
“是聽長晟胡言亂語，還是你也……”
未盡之語，不言而明。
陳褚輕咳，聲音里是病氣的沙啞：“何需明知故問。”
“青瑤也托人給我送回了一封信……”
姜長瀾闔了闔眼，下意識有些忌諱去細(xì)想青瑤此舉的真實(shí)用意。
到底是他千嬌萬寵了十余年的妹妹……
可，姜虞也是他的親妹妹啊。
“興……興許，瑤瑤也是一片好心，這才……”
陳褚聞言，眸光微閃。
姜虞可恨、可惡，但好像也挺可憐的！
朝夕相處十余年的養(yǎng)父母棄她于不顧，親兄長們好像也無一人站在她身旁。
哼！
報(bào)應(yīng)！
那都是姜虞該受的。
用不著他可憐。
“總歸是你姜家家事，如何想、如何處置，都隨你便。”
“我只希望你言而有信，回去后便將我與姜虞的婚書和信物送還。”
“自此，井水不犯河水。”
姜長瀾頷首：“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還有……”
“今日你所遭磨難，本就是我姜家之過，你若是再執(zhí)意提還銀錢之事，我們姜家上下怕是會臊的再也抬不起頭來。”
“我知你不愿再與姜虞沾上關(guān)系，更不想用姜虞美銀錢，但你放心，日后我會把姜虞的長命鎖贖回來，這便不算你承姜虞的情。”
“還請陳褚兄弟體諒一二。”
陳褚鬼使神差：“姜虞的長命鎖當(dāng)在了哪個(gè)當(dāng)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