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世珍很快適應了在李家的生活。
李木槿的生活依然如舊,還多了一個三弟妹幫忙帶孩子。
李家每天氣氛都很好。
李川貝和朱世珍兩個小兩口,感情更是蜜里流油。
但。
村里卻并不是如此了。
李川貝成婚的一場喜事,也沒有阻止水井水位的持續下降。
每一天,村里人都在祈禱。
“老天爺,你發發善心吧,我都不求你下雨了,千萬別讓我們村的水井干了啊。”
“是啊~”
“我只要渴的時候能有口水喝就好了。”
“滿天神佛,別對我們這么狠心。”
“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以后,咱們可怎么辦啊?”
“我整宿整宿睡不好覺,每天都在做噩夢。”
“誰不是呢?”
“……”
無濟于事。
就連李木槿家的水井,水位也開始下降了。
只不過,比起村里公用的水井,這口水井下降的速度慢得很。
這是對村里人最大的安慰。
就這樣,一直到了四月中旬,天氣炎熱了起來,才四月份,氣溫已經有三十五六度了。
村里人本就心情不好,被熱得更加煩躁:
“這鬼天氣,熱死人了。”
“可不是?現在才四月份,就這么熱了,等到了七八月份豈不是要把人熱死?”
“真是嚇人!”
“感覺,今年會比去年還要熱。”
“沒錯,就是比去年熱。”
“去年這個時候,我還穿兩件衣裳呢,現在,穿一件都直流汗,恨不得把衣服給脫光。”
“老天爺啊,你真的要干什么呀?”
“我不想死啊。”
“誰都不想死。”
“呸呸呸,說什么死不死的,多晦氣,誰讓咱們死了?”
“就是,我們都會活得好好的。”
“好好的?你看這天氣,像是會好嗎?”
“唉!”
“我在想,咱們未來會怎么樣?”
“要是水井干了,咱們不能死守在村里子等死吧?那就只能離開去找有水源的地兒了,我真不想離開村子呀。”
“誰說不是?”
“十幾年前的那場逃荒,我沒了半條命才撐到定居在紅柿村,如今我年紀大了,再讓我逃荒,我真的是走不動了。”
“我也不想逃荒,逃荒太可怕了,當初,我們一大家子十幾口人,只有我和我二叔活了下來。”
“要是逃荒,咱們村子能活下來幾個?”
“朝廷會管嗎?”
“你覺得朝廷會管嗎?朝廷要是會管,咱們現在就不用苦苦煎熬了。”
“朝廷管個屁!梁王那個王八蛋帶走的男丁們,現在還沒放回來呢,都這么久了,不知道還活著沒有。”
“是啊,還好咱們運氣好提前得到了消息,逃過了一劫。”
“我們命好苦啊~”
“……”
這些焦慮,在四月下旬,得知周邊的梅花村舉村逃荒,達到了頂峰。
“什么?”
“梅花村全村逃荒去了?”
“他們什么時候離開的?”
“這是為什么呢?”
“為什么?你還不知道嗎?自然是因為他們村里的水井干了。”
“他們找不到水,為了活下去,沒有時間多考慮,只能離開往外走,至少還有希望,水井干了留在村里,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等死。”
“有道理。”
“換作是我,我也會和他們做出一樣的選擇,畢竟,誰都不想死。”
“哦,對了,他們要去什么地方?”
“這誰知道?”
“我還真知道。”
“梅花村的人要去南方,據說南方四季如春,最不缺糧食和水源,一年中有半年的時間都在下雨。”
“那還不錯。”
“但是,咱們這里離南方上千公里,這么多高山,他們能活著抵達嗎?”
“這誰知道?”
“但沒法子了呀,總不能等死吧?”
“可是,為什么不去別的村子借水?也不是所有村子都沒水喝了。”
“借?你說得簡單,你愿意把咱們村子的水借給他們喝嗎?”
“這……”
“那可不行。”
“我們自已還不夠喝呢。”
“這不就得了?”
“現在也只能顧著自已了。”
突然,有人長嘆了一口氣:“唉,梅花村逃荒去了,也不知道,咱們村還能挺多久。”
大家也不說梅花村的事情了,開始說起自已的。
畢竟,梅花村再如何,和他們無關,村里的情況才和他們息息相關。
“反正,我是不想逃荒的。”
“要真的到了那個時候,還由得到你?”
“我看,我們怕是也要快了,最近,村里那口井一天出的水只夠十戶用的。還好,李家還挖了一口水井,水井還深,九十余戶天天來接水,水井的水夠用不說,也沒下降多少水位。”
“那這不就證明,咱們紅柿村有本事有福氣嗎?”
“可是,李家的水井也開始下降了,誰知道能支撐多久?”
“我覺得,咱們還是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什么打算?”
“逃荒呀。”
“咱們也去南方去。”
“再說吧,咱們村還不到這個時候。”
“得未雨綢繆呀,等水井干了,再做打算就完了。”
“也是。”
“但我真的不想離開……”
“……”
村里分成了兩個派系。
一個,是動了逃荒的心思;另一個,則是抱著希望,覺得村里能撐過去。
李家也是愁云慘淡。
李當歸嘆氣:“怎么就到了這一步了?”
王氏雙手合十:“老天保佑,千萬不要讓我家的水井干了啊。”
趙氏重重點頭。
自從王志成事件后,她姑父姑母從山里搬到了桑樹村,住在了她娘家的房子,兩個弟弟也回家住,桑樹村的水井也快要干了,已經和她說過,到時候需要她接濟。
趙氏無法拒絕。
她不能看著自已的親人去死。
于是,她厚著臉皮向家里人開了口,大家二話不說答應了,她心里十分的感動。
李川貝十分自信:“實在不行,就和紅梅村一樣,逃荒唄。有我保護你們,咱們家一定能平平安安到江南。”
這話一出。
李木槿當即瞪他:“逃什么荒?”
朱世珍也不贊同:“沒影子的事兒,胡說八道什么。”
王氏也沉下來,呵斥道:“你以為逃荒是你想的那么簡單?你是沒經歷過。”
受到媳婦兒、姐姐、親娘三重攻擊,李川貝頓時認慫:“錯了,我說錯話了,不逃荒,不逃荒就是了。”
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