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歲安不是不懂這些道理,他就是信葉戚。
毫無保留的相信,理直氣壯的相信。
陸瑾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上前半步,拍了拍許歲安的肩膀,“你都這么說了,我要是不跟著押一點(diǎn),好像說不過去。”
許歲安眨了眨眼,“你也要押?”
“押!”陸瑾咬了咬牙,“不過我可沒你那么有錢,我押五十兩,就當(dāng).....就當(dāng)支持葉哥了!”
許歲安笑了起來,“那等葉戚中了,你也能賺一筆。”
“四百兩。”陸瑾算了算,嘿嘿笑了兩聲,“夠我花好一陣子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笑完了,陸瑾一拍大腿,“走,回去押錢!”
許歲安愣了一下,“現(xiàn)在?”
“當(dāng)然是現(xiàn)在,晚了,萬一賠率變低那就不好了。”陸瑾轉(zhuǎn)身就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許歲安,“你陪不陪我?”
許歲安想了想,點(diǎn)了點(diǎn)頭,“陪。”
反正回家也沒什么事,葉戚今天要很晚才回來。
兩人又折返回聚賢茶樓。
還沒進(jìn)門,門口的兩個伙計就認(rèn)出了許歲安,笑著掀了簾子,“小公子又來了?”
許歲安點(diǎn)點(diǎn)頭,道了聲謝,同陸瑾進(jìn)了偏廳。
偏廳里的人比剛才多了些,大概是消息傳出去了,又來了不少人看熱鬧。
那個高公子還在,見許歲安又回來了,眼睛一亮,笑著迎上來,“許公子,可是落了什么東西?”
“沒有。”許歲安搖了搖頭,側(cè)身讓出身后的陸瑾,“我朋友也要押。”
高公子的目光落在陸瑾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笑道:“這位公子.....”
“別問了別問了。”陸瑾擺擺手打斷他的話,大步走到長桌前,從袖子里摸出錠銀子拍在桌上,“我押五十兩,葉戚。”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許歲安,似乎明白了什么,笑了笑,低頭登記,寫票據(jù)。
偏廳里又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又來個押葉戚的?”
“跟著那個小公子押的吧?年輕人湊熱鬧。”
“五十兩而已,人家押一千兩的都不眨眼,他這算什么。”
陸瑾充耳不聞,接過票據(jù),看都沒看就塞進(jìn)了袖子里,轉(zhuǎn)身對許歲安說:“好了,走吧。”
許歲安驚訝,“你這也太快了。”
“那不然呢?”陸瑾挺了挺胸,“又不是買菜,還要挑挑揀揀。”
這話逗得許歲安笑出了聲。
兩人出了茶樓,天色暗了不少。
夜風(fēng)有些涼,吹得許歲安縮了縮脖子。
陸瑾摸了摸袖子里的票據(jù),忽然有些后悔,“歲安,你說我是不是沖動了?五十兩,我兩個月的月錢呢。”
許歲安認(rèn)真地看著他,搖頭:“不會虧的。”
“行吧。”陸瑾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虧了就虧了,就當(dāng)請葉哥喝酒了。”
許歲安笑了笑,“那這酒也太貴了。”
“那可不。”陸瑾也笑了,伸手?jǐn)堊≡S歲安的肩膀,“走走走,回家了,再晚你哥該找過來了。”
兩人迎著暮色往巷口走,影子被拉得長長的。
回到家里,天色已是霧藍(lán)。
許歲安剛踏入大門,就聞到了空氣中飯菜香氣。
晚飯擺在二進(jìn)院的飯廳里。
葉戚今天回來得比平時早了些,許歲安進(jìn)門的時候,他已經(jīng)坐在飯桌邊了,面前擺著碗筷,但沒有動。
見許歲安進(jìn)來,葉戚抬頭看了他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怎么了?”許歲安先在旁邊丫鬟端著的盆中洗手,隨即在他旁邊坐下,拿起筷子。
葉戚沒回答,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轉(zhuǎn)過來,左右看了看。
“瘦了。”葉戚說。
許歲安眨了眨眼,“沒有吧?我每天吃得可多了。”
“下巴都尖了。”葉戚的手指在他下頜線上蹭了蹭,語氣不太高興,“書院是不是太累了?要不別去了。”
“不累!”許歲安連忙搖頭,“一點(diǎn)都不累。”
葉戚看著他,許歲安也看著他,眼睛睜得圓圓的,一臉認(rèn)真。
最后是葉戚先敗下陣來,松開手,給他夾了塊排骨,無奈道:“好吧,每天要好好吃飯知道嗎?”
“知道了。”許歲安低頭啃排骨,聲音有些模糊不清。
葉戚看著他,心臟滿滿脹脹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yáng),給他盛了碗湯放在旁邊晾著。
“回來的路上冷嗎?”葉戚問,自已也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還好。”許歲安把排骨啃干凈,骨頭吐出來,“馬車?yán)镉惺譅t,阿福還把簾子捂得很嚴(yán)實,一絲絲風(fēng)都進(jìn)不來。”
“阿福倒是細(xì)心。”
“嗯,他最近可勤快了。”許歲安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早上我還沒起,他就已經(jīng)把手爐燒好放在馬車?yán)锪恕!?/p>
葉戚笑了笑,“回頭賞他。”
許歲安點(diǎn)點(diǎn)頭,又低頭扒了兩口飯,抬起頭來,往葉戚碗里夾了塊排骨:“這個排骨特別好吃。”
“是么?”葉戚也夾起嘗了嘗,點(diǎn)了點(diǎn)頭,“確實不錯。”
“明天還想吃。”許歲安彎了彎眼睛,腮幫子鼓鼓的。
葉戚看著他吃東西的樣子,心里那點(diǎn)因為忙碌而積攢的疲憊一點(diǎn)點(diǎn)散了去。
“今天陸琛他家新來了個廚子,做江南菜拿手。”葉戚給許歲安碗里又夾了塊排骨,“改日帶你去嘗嘗。”
“好啊。”許歲安眼睛一亮,“江南菜是不是甜的?”
“有些是。”葉戚想了想,“糖醋的居多,你應(yīng)該喜歡。”
許歲安高興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埋頭吃起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飯后,葉戚去了書房看書,許歲安回了臥房。
他關(guān)上門,從包里摸出那張票據(jù),又看了一遍,視線觸及葉戚兩個字時,眸光滿是柔情。
看了會兒后,把票據(jù)折好,塞進(jìn)另一個匣子里,和那些葉戚寫給他的紙條放在一起。
匣子蓋上,發(fā)出輕微的咔嗒一聲。
許歲安拍了拍匣子,自言自語地小聲說了句:“你可得給我爭氣呀。”
說完自已先笑了,覺得這話說得不對,才不是給他爭氣,而是葉戚本來就很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