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歲安坐在窗沿上,聽到葉戚名字的時候,立即扭頭看向葉戚,眸中亮得像是有人在他眼睛里放了煙花。
“葉戚!”他一把抓住葉戚的胳膊,驚喜和興奮喊道:“你聽!他們在喊你!你是解元!你是第一名!”
這個解元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葉戚心里本來是沒什么波動的,但低頭看著許歲安亮晶晶的眼睛,看他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
自已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慢慢翹起來,越翹越高,他低頭在許歲安眼皮上親了一下,笑道:“當然,畢竟我可不能辜負許歲安對我的期望。”
許歲安高興得不行,坐在窗沿上晃著腿,兩只手都抓著葉戚的胳膊,“我就說嘛!我就說你肯定能拿!你看看!我說得對不對!”
葉戚被他晃得身子都歪了,但沒有阻止,由著他晃。
與此同時,茶樓內,看榜的人群,全都炸開了鍋。
“葉戚?誰是葉戚?”
“解元!丹州來的!”
“解元竟是丹州的?莫不是我聽錯了?”
“丹州那地方竟然出了個解元?!”
陸琛聽著這些聲音,臉上的表情復雜到了極點。
震驚,不可置信,羞惱,憋屈。
驀然想起他們當初在萬福樓的賭約,想到當時他還擔心葉戚輸了,傷害葉戚的自尊。
想起剛才自已信誓旦旦地覺得解元只會在他和顧紹身上。
先前的那些想法此都像巴掌一樣扇在他臉上,火辣辣的疼,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
顧紹也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同樣精彩。
雖然沒有陸琛那么夸張,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想他當初還覺得葉戚能中舉就不錯了。
現在這個能中舉就不錯了的人,拿了解元,耳朵臉頰燒得滾燙,羞恥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沈文遠暗暗地瞧著陸琛與顧紹的如同吃了蒼蠅的表情,心里爽得不行,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努力遮掩自已快要壓不住的笑容。
陸琛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回去坐下。
沈文遠放下茶杯,看著葉戚,認真地說:“葉兄,恭喜。”
葉戚點了點頭,“多謝。”
顧紹也趕緊說:“恭喜恭喜,葉兄,你這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陸琛也道:“葉兄,恭喜。”
葉戚謙虛道:“運氣好。”
陸琛盯著葉戚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嘖了一聲,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在胸前,“葉兄,你這個人,藏得也太深了吧。”
葉戚下意識抬頭問:“什么?”
“什么?”陸琛的聲音拔高了,“你還好意思問什么?”
顧紹在旁邊也笑了,“就是,葉兄,你這也太能藏了,我們幾個在你面前吹牛的時候,你是不是在心里笑我們?”
葉戚搖頭,“沒有。
“你沒笑,但你也沒說實話啊。”顧紹說,“問你考得怎么樣,你說還行,結果你拿了個解元回來,這叫還行?”
沈文遠坐在旁邊,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可能葉兄的還行,大概跟我們理解的還行不是同一個意思。”
陸琛被這句話逗笑了,笑完之后又覺得憋屈,指著葉戚說:“上次萬福樓,看我們三個跟傻子一樣打賭,你是不是覺得特別好笑?”
葉戚想也不想的回答:“想多了,我當時在想我家許歲安。”
顧紹&陸琛:“......”
沈文遠噗嗤一聲,直接笑了出來。
場面沉默了好一會兒,陸琛哼了一聲,吐出口氣,“行,算你厲害,改天得請我們喝酒。”
顧紹也湊過來,贊同道:“對,必須請客,解元的酒,可不能省。”
沈文遠放下茶杯,笑著點了點頭,“這個我贊成。”
葉戚看了看他們三個,笑著應了,“行,改天一定請。”
心里那口氣剛吐出一半,陸琛忽然想起什么,臉色瞬間變了,從黑變白,又從白變青。
賭約!
解元是葉戚,不是沈文遠。
他輸了。
他的海東青。
沒了。
“沈文遠!”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后倒下去,哐當一聲砸在地上,“你、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早就知道解元不是你對不對!你設局套我!”
沈文遠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臉上帶著笑,不緊不慢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考官。”
“那你為什么要賭解元不是你!”
沈文遠笑了笑,“我說了我策論答得不好,說了好幾遍,你們誰信了?你不是還說‘你少來這套,誰信你’嗎?”
陸琛被噎住了,臉漲得通紅。
沈文遠繼續說:“我說解元很可能不是我,你們非不信,非要覺得解元是我,現在輸了,又說我故意?”
“你、你你.....”
陸琛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手指點著沈文遠一個字都沒憋出來。
顧紹在旁邊笑得前仰后合,“陸琛,你的海東青!哈哈哈哈......”
陸琛瞪了他一眼,“你還笑!你是不是也知道解元是葉戚!所以先前才一個勁兒地在旁邊起哄!”
顧紹的笑聲戛然而止,愣了一下,大喊:“我冤枉,我是真的不知道!”
陸琛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他簡直是今天最大的輸家。
人情輸了!
海東青也輸了!
沈文遠淡定地喝了口茶,“記得把海東青送過來。”
陸琛咬牙切齒,“沈文遠,你給我等著。”
沈文遠笑了笑,“我等著呢。”
雖然沒拿到解元,但看這兩人吃癟,他那心情那叫一個暢快,恨不得起去好好手舞足蹈一番,果然快樂是建立在別人痛苦之上的。
陸琛氣得胸口起伏,指著沈文遠半天說不出話。
他長這么大就沒這么栽過,先是小瞧了葉戚,結果被人實打實的解元名頭打了臉。
轉頭又掉進了沈文遠挖好的坑里,連最寶貝的海東青都要拱手讓人,憋屈堵心口,怎么也吐不出來。
沈文遠看著他這副樣子,臉上的笑再也藏不住,哈哈哈笑出聲,“消消氣,消消氣,愿賭服輸嘛。”
“你少得意!”陸琛狠狠瞪他一眼。
不過氣歸氣,該履行的賭約還是得履行,抬腿狠狠踹了一腳桌腿,悶聲道:“給我幾日,我回頭就讓人把海東青給你送過去。”
那海東青是他心尖上的寶貝,如今卻要拱手送給沈文遠,想想就心如刀割。
顧紹在一旁看得樂呵,先前的震驚早已散去,這會兒全然是看熱鬧的心態,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今日是葉兄的大喜日子,咱們就別糾結賭約的事了,左右都是自家兄弟,輸贏圖個樂呵。”
他說著轉頭看向葉戚,眼神里滿是佩服,“葉兄,你是真厲害,平日里看著低調,沒想到一出手就是解元,咱們崇寧這幾位才子,這回都成了你的陪襯。”
葉戚淡淡笑了笑:“僥幸罷了,若是幾位發揮得再好些,結果未必如此。”
三人默了默,異口同聲道:“切,你就裝吧,誰裝得過你啊。”
擺明不相信葉戚這套說詞。
眼前的場景和上一世如出一轍,葉戚笑笑沒再說話。
窗外的嘈雜聲依舊沒有停歇,貢院門口的人群擠得水泄不通,議論聲、驚嘆聲、羨慕聲交織在一起,大半都是在談論解元葉戚。
誰也沒想到,此次鄉試拔得頭籌的,不是名冠崇寧的沈文遠,也不是國子監來的陸琛,竟是個從丹州來的學子。
往日里無人知曉的名字,如今一夜之間響徹了整個崇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