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
肖淵下朝回來,前腳剛進書房,后腳孟琮就不知道從哪里冒了出來,跟著他進了書房,反手將門關(guān)上。
肖淵解下外袍遞給德安,走到書案后坐下,抬眼看了孟琮一眼:“什么事,急成這樣。”
孟琮走到書案前,壓低聲音道:“殿下,宸王府的長史高沛,昨日見了葉戚。”
肖淵端起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繼續(xù)將茶盞送到唇邊,抿了一口,語氣平淡:“說了什么?”
“遞了帖子,下月初五宸王府設(shè)宴。”孟琮道,“葉戚收了。”
肖淵放下茶盞,靠進椅背里,臉上的神色看不出什么變化。
孟琮等了片刻,試探著問:“殿下不去見見葉戚?”
“不見。”肖淵答得很干脆。
孟琮捋了捋胡子,沒有接話,但也沒有退下的意思。
“三弟要拉他,就讓他拉。”肖淵不在意道:“拉得動算他的本事。”
話剛落,門外傳來德安的聲音:“殿下,有密信。”
肖淵目光微動:“進來。”
德安推門而入,手里捧著一只小小的竹筒,封著火漆。
他快步走到書案前,雙手呈上。
肖淵接過竹筒,拆開火漆,從里面倒出一卷窄窄的紙條。
他展開,看了一眼,眉宇微微蹙了一下,片刻后,他將紙條湊到燭火邊,看著它燒成灰燼。
孟琮站在一旁,目光在那撮灰燼上停了一瞬,又移回肖淵臉上。
書房里安靜了片刻。
肖淵拍了拍手指上沾的灰,開口道:“去,給他下帖,下月初三邀他在乘風樓見。”
孟琮抬眼,好奇怎么突然就改變了主意,但肖淵明顯沒有想要同他說的意思,他也不敢問,行了一禮,示意知道,轉(zhuǎn)身退了出去。
入夜,御書房。
成元帝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擱下朱筆,端起參茶抿了一口。
屏風后轉(zhuǎn)出一個身影,黑衣黑靴,落地無聲,正是白日里跪在御前回話的那個暗衛(wèi)。
“陛下。”暗衛(wèi)單膝跪地,“今日午后,太子殿下遣人往葉戚府上遞了帖子。”
成元帝靠進椅背里,“帖子?”
“是,邀葉戚下月初三往乘風樓小聚。”
成元帝沉默了一瞬,隨即輕輕笑了一聲。
“先是宸王,再是太子。”他的目光落在案上的燭火上,語氣慢悠悠的,“朕的這個狀元,倒成了香餑餑。”
暗衛(wèi)垂首,沒有說話。
成元帝沒有再問,擺了擺手。
暗衛(wèi)會意,躬身退入屏風后。
同一時刻,宸王府。
肖宸坐在書房里,手里轉(zhuǎn)著一只玉扳指,面前的茶已經(jīng)涼透了,沒有人來換。
高沛站在下首,將東宮遞帖子的消息說完,便垂手立著,等著肖宸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肖宸才停下轉(zhuǎn)扳指的動作,“初三?本王初五,他初三.....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高沛沒有說話。
肖宸將玉扳指套回拇指上,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高沛,道:“舅舅那邊,送一份帖子去,就說本王想他了,請他初五那日過來坐坐。”
高沛應了一聲,推門離開。
*
幾日后,吏部的任命下來。
葉戚授翰林院修撰,從六品,即日入值。
按照本朝的規(guī)矩,翰林院修撰是從六品,平日不用每日上朝,只在每月的大朝會上隨班行禮。
不過新授官職的官員要在首日上朝正式謝恩。
葉戚睜眼時,天還沒亮透,懷里人還睡著,習慣性低頭在人發(fā)頂上親了一口。
許歲安動了動,往他懷里又拱了拱,沒醒。
葉戚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阿福已經(jīng)在外間等著了,見他出來,遞上擰好的熱帕子。
葉戚擦了臉,換上那身新制的朝服,青色的官袍,胸前綴著從六品的鷺鷥補子,腰間系著素銀帶。
他身量本就修長挺拔,這一身穿上,添了幾分端肅。
許歲安不知什么時候醒了,披著被子坐在床上,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他。
葉戚從銅鏡里看見了,轉(zhuǎn)過身,笑著走過去,在床邊蹲下來。
“吵醒你了?”
許歲安搖了搖頭,目光從他臉上移到那身官袍上,又移回來,小聲道:“你穿這個還挺好看的。”
葉戚湊過去在他眼皮上親了一下,“再睡會兒,我下了朝就回來。”
許歲安嗯了一聲,乖乖縮回被子里。
葉戚起身,理了理袍角,大步出了門。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長街上已經(jīng)有不少轎馬往皇城的方向去了。
午門外的廣場上已經(jīng)聚了不少官員,按品級分班而立。
葉戚的位置在隊伍的中后段,周圍多是翰林院,國子監(jiān)的清流官,品級不高,但個個都是科舉出身,眉宇間帶著幾分清貴之氣。
鐘鼓聲響起,午門大開。
百官整肅衣冠,魚貫而入。
大殿內(nèi),成元帝端坐于龍椅之上。
葉戚隨著眾人行三跪九叩之禮。
禮畢,鴻臚寺官員按例唱名,新授官職的官員依次出班謝恩。
輪到葉戚時,他從班次中走出,跪于殿中。
“臣葉戚,蒙圣恩授翰林院修撰,叩謝天恩。”
成元帝的目光落在這個新科狀元身上,眉目清俊,神色恭敬而不卑微。
“葉戚。”
“臣在。”
“年少有此才學,實屬不易,翰林乃儲才之地,你當潛心學問,日后自有大用。”
葉戚垂首:“臣叩謝天恩,自當恪盡職守,潛心學問,竭盡愚鈍,以報陛下知遇之恩。”
成元帝滿意點頭,“翰林院清貴,亦是養(yǎng)望之地,你且安心供職,不必拘謹。”
“臣領(lǐng)旨謝恩。”葉戚再叩首,起身退入班次。
兩側(c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羨慕的,有審視的,也有意味不明的。
入朝第一天就被天子點了名,雖然只是幾句話,但在大朝會上,這已經(jīng)是難得的殊遇。
散朝時已是辰時末刻。
百官按班次退出奉天殿,葉戚隨著人流往外走,他得去翰林院當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