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三年的秋天。這一次的秋天比以往的秋天的涼意要更加的深,或許是因為糧票制度正式登場。
糧票,油票,布票……這些飄進了京市的家家戶戶,大家的生活有了嶄新的改變,大家的日子開始變的又緊又實。
曲家院子里面,曲晚棠正坐在了燈下面縫補著衣服。
因為環境安靜,針線的“沙沙沙”的聲音,非常的明顯。
她是百貨大樓的正式的會計,因為工齡的緣故,她每個月的工資增加了。
現在她一個月的工資已經是增加到了480000塊錢(換算成之后的新幣是48塊錢)。
她這個工資,養活自已和閨女是綽綽有余的,再加上之前攢下的家底,閨女生父給的那筆賠償款,還有她名下的那套賠償來的百貨大樓的那套房子每個月的出租的錢。
現在,就是需要憑著票買東西,她們娘兩個的生活都是比著一般人要過的從容一些。
可是,現在的這一份的從容,反倒在如今的胡同里面成為了扎眼的存在。
曲麥穗合上了作業本,然后,輕聲的說道:“媽媽,吳奶奶說了,于阿姨要調走了?!?/p>
曲晚棠的手停頓了一下,于秀蘭,那位街道辦主任,一直護著她們的街道辦主任,這兩年的時間,也是因為她的庇護,她們的母女少了不少的麻煩,生活過的平淡了不少。
因為有于秀蘭在,很多的閑言碎語也少了,大家看在了于秀蘭這個街道辦主任的面上,很多話都是只是背地里面說,不會舞到曲麥穗和曲晚棠的眼前來。
于秀蘭因為前兩年的協助破獲敵特的案件有功,上個月的時候,調到了市里面去了。
鄰居們在當面是說著恭喜的,背地里面是說著:“瞧!曲家的那個靠山走了!”
曲晚棠心不在焉的,她不小心用針將手指給弄破了,她將手指含在嘴巴里面。
她抬頭看著閨女,一個八歲的小姑娘,她坐在了凳子上面,看著她。
曲麥穗今年秋天的時候剛剛升了六年級,是班級里面年齡最小的,成績卻是最好的。
這孩子早慧,說話做事都不像是一個八歲的娃娃。
曲晚棠放下了針線,摸了摸閨女的頭,她說道:“媽媽知道,你于阿姨高升是好事情,咱們過好自已的日子就可以了,不靠誰?!?/p>
雖然話是這么說,但是,心里面的那根弦是緊繃著。
畢竟,于主任走了之后,她們的生活應該不會這么的平靜了。
新來的街道辦的主任,姓章,叫做章為國。
今年四十多歲,戴著一副的黑框的眼鏡,看著人的時候,他的目光總是從鏡片里面掃出來,帶著審視的目光。
他上任的第三天,他就開了居民大會。
對方站在了胡同的空地上面,聲音是非常的洪亮,而且,官腔也是非常的足。
“同志們!新的制度就是為了杜絕一切的特殊化,以后大家都是憑票吃飯,按量生活!
誰要是敢搞特殊化,那就是在拖社會主義的墻角!”
章為國說話的時候,他的目光好幾次都是落在了曲晚棠的身上,她那一件的半舊的,料子卻是呢子外套的衣服上面。
曲晚棠知道自已這是被有心人給盯上了。
散會之后,大家就離開了。
張家媳婦小聲的在和她旁邊的李家婆娘說道:“你看到里面?曲家那個閨女,她的書包都是新做的。
我家小子現在還用著他哥哥的舊書包呢!”
李家婆娘撇撇嘴巴的說道:“人家媽媽,那可是百貨大樓的會計,坐辦公室的,一個月四十幾萬塊錢呢(換成之后的新幣是四十幾塊錢呢)。
養活一個丫頭片子,那還不是輕輕松松的?”
魏家嫂子插嘴,語氣酸溜溜的說道:“就是??!她一個寡婦帶著一個孩子,那日子過的比咱們這些雙職工過的還有滋潤呢!”
“你們是沒有看到,那曲家丫頭,中午的飯盒,有的時候還有雞蛋呢!”
“快嘴陳”聽到這話,她眼睛開始轉了轉,等到大家都離開的差不多了。
她來到了章為國的身邊,她小聲的說道:“章主任,有一件事情,我需要和你反映一下?!?/p>
章主任推了推眼睛,然后,他說道:“什么事情?”
“就是曲家,曲晚棠家?!?/p>
“快嘴陳”特意壓低聲音的說道:“她們家的日子……過的不太對勁。
您想一想啊,她是一個寡婦,帶著一個孩子,按照道理來說,應該過的是緊巴巴的?可是,她家的閨女,那穿的衣服,你可是新布做的衣服。
書包也是新的,我前幾天的時候,我還聞到了她家可是飄出了豬油氣味呢!
現在肉可是金貴了,她家是哪里來的?。俊?/p>
章為國聽完了之后,他是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快嘴陳”她是越說越起勁了。
她繼續的說道:“還有啊,她閨女今年才八歲,都已經上六年級了,學校的老師都是說她聰明!
可是一個八歲的孩子,再怎么的聰明,能夠聰明到哪里去?
可不要是……”
雖然“快嘴陳”的話,是沒有說完,但是,表達的意思是非常的明確了。
章為國是若有所思的說道:“我知道了,你的反映的情況,是非常的重要,我們一定會進行核實的。”
“快嘴陳”她滿意的走了,她早就是看不慣曲家了。
憑什么她一個寡婦能夠過的這么的滋潤?
能夠過的比她家好?
她男人還是廠里面的三級工呢!
這一切被趴在自家的窗戶的曲麥穗給看在眼睛里面。
她體內的掠奪的異能,是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對于章為國身上的某些氣息,是本能的排斥。
那不是對于食物的渴望,而是對于惡意的直覺和警惕。
曲麥穗跑進屋子里面,她對著母親說道:“媽媽剛剛那個新主任和‘快嘴陳’說話了,指著咱們家呢!”
曲晚棠擦面粉的手停頓了一下,母女兩個人在安靜中對視了一眼,都明白了:
平靜的日子,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