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衛處的人來得很快,幾個穿軍裝的干部走進宿舍,帶隊的是一個中年人,姓葉,大家都叫他葉處長。
葉處長吩咐身后的戰士,“先將陸團長送去醫院,其他人,分開問話。”
幾個戰士上前,將陸疏遠抬上擔架,他臉色潮紅,意識還沒有恢復。
而許英被兩個戰士架起來,雙腿發軟,臉色慘白,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錢蘭蘭和那幾個文工團的女兵被帶到隔壁房間,一個一個問話。
葉處長先審問錢蘭蘭,錢蘭蘭聲音發顫:“我……我不知道許英姐要下藥,真的不知道。
她叫我們來,說……說有好戲看,讓我們跟著來……”
葉處長說道:“她叫你們來,你們就來了?”
錢蘭蘭點點頭,眼淚掉下來:“我以為她就是……就是想出口氣,沒想到她會下藥……”
另外幾個女兵也說了差不多的話,許英叫她們來的,說有好戲看,但是,她們不知道具體是什么事。
一個女兵小聲說:“許英姐平時的時候就愛使喚我們,我們也不敢不聽……”
葉處長在本子上記了幾筆,沒有再多問。
葉處長問曲麥穗和梁小娟,曲麥穗將事情經過一五一十說了。
怎么發現門虛掩著,怎么看見許英在解扣子,怎么給陸疏遠把脈發現被下藥,怎么讓梁小娟去叫人。
梁小娟將看到的也說了,還補了一句:“那個許英,聯誼會上就想和陸團長處對象,被拒絕了,她肯定懷恨在心。”
葉處長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么。
三個人做完筆錄出來,走廊上已經圍了不少人,曲麥穗聽見有人小聲嘀咕。
“聽說了嗎?陸團長被人下藥了。”
“誰干的?膽子也太大了!”
“文工團的,姓許,就是那個……長得挺好看的那個。”
“嘖嘖,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那個姑娘呢?就是被扯破衣服的那個?好像姓孫,是周師長閨女的朋友。”
“哎呀,那姑娘的名聲可就毀了……”
……
曲麥穗的腳步停住了,梁小娟也聽見了,生氣的說道:“這些人胡說八道什么!”
曲麥穗拉住她:“先回去。”
三個人走出宿舍樓,孫紅霞一直低著頭,披著曲麥穗的外套,一句話也沒說。
回到周家,曲晚棠已經知道消息了,她看見孫紅霞的樣子,趕緊把人讓進屋,倒了杯熱水遞過去。
孫紅霞接過杯子,手都還在抖,眼淚無聲的掉下來。
梁小娟蹲在她面前,“紅霞,沒事的,又不是你的錯,是那個許英害人。”
孫紅霞聲音發抖:“可是……外面那些人……她們會說……我的衣服被扯破了……她們會說……”
她說不下去了,哭起來。
曲麥穗坐在她旁邊,沒有說話,將孫紅霞的手握緊了一些。
這種事情,對于這個年代的姑娘來說,是天大的事,別說一九六一年,就是放到幾十年后,也是天大的事。
名聲壞了,閑話能淹死人,能夠害死人,
曲晚棠嘆了口氣,知道自已幫不上什么忙,想著三個姑娘肯定是餓了,她去廚房熱了點吃的。
梁小娟還在安慰孫紅霞,曲麥穗站起來,走到客廳角落的電話旁。
這部手搖式電話機是部隊統一配給師級以上干部的,平時主要用于工作聯系。
她搖了搖手柄,對總機說:“請接周副軍長辦公室。”
周遠程的升職已經下來了。
電話接通了,曲麥穗將事情簡單說了一遍,然后說:“爸,紅霞出了這種事,必須需要通知她家里。
但是,她跟她爸關系不好,她外公那邊……”
周遠程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了,我來打電話。”
曲麥穗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
傍晚的時候,一輛吉普車停在周家門口。
車門打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下來,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他身后跟著一個年輕警衛員。
曲麥穗迎出去,老人看了她一眼,點點頭:“你是麥穗吧?我是紅霞的外公,姓蘇。”
曲麥穗趕緊說:“蘇爺爺好,紅霞在里面。”
蘇老爺子走進屋,看見孫紅霞眼眶紅腫,頭發還有些亂,老人的臉色沉了下來,走過去,坐在孫女旁邊。
孫紅霞哭腔的說道:“外公……”
蘇老爺子拍了拍她的手,開口:“沒事了,外公來了。”
曲麥穗將事情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
蘇老爺子聽完,臉色鐵青,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荒唐!一個文工團的女兵,敢給團長下藥!
部隊的紀律呢?保衛處是干什么吃的!”
曲晚棠趕緊勸:“蘇老,您別生氣,保衛處已經把人帶走了,肯定會處理的。”
蘇老爺子哼了一聲,站起來,在屋里走了兩圈,他看著曲麥穗,問:“那個陸疏遠,現在在醫院?”
曲麥穗點點頭。
蘇老爺子冷笑一聲:“團長?二十八歲的團長,一點防備心都沒有!干什么吃的!現在,竟然被一個小姑娘算計了!
被人下了藥,現在,還連累我外孫女!算什么男人?”
曲晚棠和梁小娟對視一眼,都不敢接話。
曲麥穗也沒有說話,她知道蘇老爺子是在氣頭上,情有可原,畢竟,他的外孫女發生這種事情,說什么都沒用。
蘇老爺子嘆了口氣,轉頭看著孫紅霞:“紅霞,你放心,這件事外公給你做主。
那個陸疏遠,他要是敢不負責任,我饒不了他。”
孫紅霞抬起頭,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與此同時,陸家也接到了消息。
陸盛舟放下電話,臉色鐵青,方知茹急得眼淚直掉:“疏遠怎么樣了?我要去醫院!”
陸盛舟說道:“你先別急,人已經送醫院了,保衛處在處理。”
方知茹著急的不行,站起來就要往外走。
陸老爺子沉聲說:“去,都去,我倒要看看,誰敢動我陸家的人。”
陸疏朗已經穿好外套,扶著老爺子站起來,一家人出了門,車子往醫院開去。
兩路人馬,一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