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麥穗聞到了那股讓人嗆鼻的煙。
下一秒,她就被母親給拉在了身后。
母親說道:“跟緊我!”
大年三十的晚上,原本應該是合家團聚溫馨的日子,可是,現在卻是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群。
好多人喊道:“不得了了,真的著火了!”
更多的人往上面涌,伸長脖子看,都是看熱鬧的。
三樓的樓道已經是被圍的是水泄不通了。
308室的門敞開著,滾滾濃煙從里面出來,快嘴的李嬸正在拿著 一個搪瓷臉盆站在門口,水盆里面的水往下面滴著,隔壁的趙科長,是百貨大樓的宣傳部的副科長,是劉發軍單位里面,總是帶著眼鏡,筆桿子非常硬的同事。
對方的眼睛微微瞇著,嘴角似乎上揚。
還有七八個鄰居在交頭接耳,眼神里面都是毫不掩飾的好奇。
母親拉著曲麥穗擠開人群往前走去,她甚至都沒有理會李嬸的那句,“麥穗媽你總算是來了。”
劉老太太正拿著掃帚瘋狂的往劉建文的身上抽打。
“我打死你這個孽障!你說說你干什么不好!啊!手這么的賤!那是你爸爸的半新的列寧裝啊!是你爸爸的體面的衣服啊!那可是百貨大樓的勞模獎勵的料子啊!那是你能夠賠得起嗎!”
這次劉老太太是氣狠了,每一次都是結結實實打在了肉上。
劉建文抱頭痛哭,他的新衣服新褲子,新衣服的袖子被燒了一半,新褲子屁股那里濕透了一大片。
他一邊躲著,一邊 喊道:“不是我弄的!不是我點的!是建武!是他!奶奶你打他!是他將油燈給碰倒的!”
劉建武現在正抱著劉發軍的大腿,整個人的臉都是埋在劉發軍的褲管里面,只露出了后腦勺,還有一只已經紅腫的手。
曲麥穗看到繼父的手在發抖,這不是害怕,而是在壓抑著狂怒。
劉發軍明顯已經是知道了門口的動靜,他聲音嘶啞著,想要去維護最后的體面。
對于繼父這種人來說,面子是最重要的。
“娘,你夠了!不要打了!左鄰右舍都看著呢!”
然后,他勉強的笑著對著左鄰右舍說道:“大家都散了吧!沒事,就是小孩子調皮,玩火失手……”
“玩火?”
一道聲音傳來。
劉發軍轉身 一看。
母親拉著曲麥穗站在那里。
她越過了劉發軍,她沒有理會他,也沒有理會打人的劉老太太,哀嚎的男孩。
她的目光死死的盯著那個柜子,那是曲麥穗拿來放書的地方!
現在柜子上面已經是一片黑,所幸,整體是完好的,鎖扣是緊閉著的。
母親的視線從柜子上面,轉移到了繼父的身上。
“發軍!”
“我剛剛聽到嬸子和建文嚷嚷著……什么點什么?”
母親的視線落在了兩個男孩的身上。
劉建武被母親的目光嚇的哆嗦。
他哭腔的大吼大叫的說道:“不是我!不是我!是大哥!奶奶讓大哥點的!要點那個賠錢貨的書柜!說點了就跑!奶奶說了要燒光了才能夠省心!”
一片死寂!
門口的李嬸手里面的陶瓷臉盆是“哐當”一聲的掉在了地上。
趙副科長推了推眼鏡,眼睛是非常的亮。
聽到這話,人群是炸開了鍋:
“天哪!點書柜?燒人家書本?”
“老天爺啊!這……這……不是要毀人前程嗎!”
“老太婆是喪良心啊!竟然教孩子干這個?”
“賠錢貨?聽聽,這叫什么話啊?”
劉建文被弟弟給當眾的給揭穿了,那是惱羞成怒。
他當場指著劉建武破口大罵,“放你娘的狗屁!明明就是你從爸爸的衣服兜里面偷的火柴!
奶奶都說了只有點了就跑!誰看到誰倒霉!是你自已笨手笨腳的,還將油燈給放倒了!將爸爸的衣服給燒毀了!”
他害怕別人不相信他的話,他還特意用手指了指那件衣服。
大家這才注意到那家掛著的半新的灰色的列寧裝,右邊的休息下面已經被燒了一個大洞,還冒著一絲的煙。
劉發軍喊道:“衣服……我的衣服!”
他 看著那件被燒毀的衣服,雖然,那不是他準備在婚禮上面穿的新衣服,但是,那也是他最好的,也是最體面的一件衣服。
那可是他作為百貨大樓的勞模獎勵的一件料子,做的衣服。
這可是他身份的象征,現在它被燒毀了,好像連同他的體面被燒毀了。
更加致命的是他兒子的那句話,“奶奶說了只要點了就跑,誰看到算誰倒霉!”
劉老太太也是非常的生氣。
她拿著掃帚就往劉建文的身上打。
“瞎胡說啥呢!我撕了你這張瞎咧咧的嘴!誰讓你點書柜的!明明就是你自已淘氣玩火,闖的禍!再胡說我打死你!”
劉建文正在氣頭上,原本他算是兩個兄弟里面有點心機的,但是,現在,他被弟弟出賣,又被奶奶打。
他那點的智商是全部給拋在腦后了。
劉建文 喊道:“我沒有胡說!就是奶奶說的!奶奶說了,那個臭丫頭片子就是一個喪門星!
整天就是抱著死人看的破書!太晦氣了!正好燒干凈了,家里面才干凈!
爸爸也是嫌棄她占地方礙眼!昨天的時候,爸爸還說了,早晚都要將她那些破書給扔了!”
“轟!”
曲麥穗聽到這話,她沒有哭,只是更加的貼著母親。
母親緊緊的抱著曲麥穗。
母親開口說道:“劉發軍!”
她沒有叫發軍,而是連名帶姓的叫他。
她的目光冰冷。
“你也聽到了!你親媽,她教你親兒子,去燒我女兒的書!”
她停頓了一下,吶喊道:“今天他們都敢燒我閨女的書了!那明天他們敢燒什么?是燒房子?還是燒人?”
劉發軍想要說些什么,還沒有等到他想要說什么。
劉老太太反應過來,她將掃帚扔在地上。
她大喊大叫的說道:“你……你胡說什么呢!
啊!我老婆子活了這么大的歲數了!我能夠教唆孩子做這種缺德的事情?
建文,建武,你們說說!
奶是不是讓你們離火要遠遠的!”
她一邊說,一邊朝著兩個男孩使眼色。
但是,兩個男孩子根本就是還沉浸在剛剛的羞憤當中,不管不顧的。
劉建文抬頭,眼睛通紅的瞪著劉老太太,“就是奶奶說的!
你昨天晚上就說過了,要把她的書都給燒了!看她還怎么顯擺!還說燒完了之后,就說是她自已不小心燒著的!”
劉老太太撲上去,“小畜生,我撕了你的嘴!”
就在劉老太太的指甲即將劃到了劉建文的臉上的時候。
“這支火柴。”一個平靜的聲音說道。
“是后勤部上個月從倉庫領的吧?劉科長?”
趙副科長語氣鎮定的說道:“物資的臺賬上面,少了三支,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