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九年的暑假,因為上次挖野菜碰到野豬,碰到劉發軍的事情,曲麥穗被禁止再去挖野菜了,為了她的安全著想,這個暑假,她跟著師傅姜大夫學習中醫。
以前都是曲麥穗自已騎著女士自行車,一個人去一個人回的,但是,因為劉發軍的事情,周遠程不放心,開始車接車送她去學中醫。
陸疏安繼續在部隊訓練,梁小娟每天跟著部隊里面的大嬸大媽,在部隊附近的山上挖野菜,遠的山已經不被允許去了,不安全。
上次碰到劉發軍的時候,迷藥不夠用,曲麥穗一直記著這個教訓,她現在的人身安全不太樂觀,得多做一些備著。
可是她被禁止去山上采草藥,只能讓師傅用他采的草藥幫她多配一些,一般強度的、加強版的,她都做了不少,整整齊齊的在靈泉空間里面放好。畢竟有劉發軍那個敵人虎視眈眈地盯著,生命安全總得有個保障。
暑假就在忙碌中結束了。
一九五九年九月,曲麥穗十四歲,開始讀高三了,備戰高考的日子緊張又忙碌,今年的寒假,師傅姜大夫已經允許她不用去草堂學中醫了,等到高考結束之后再繼續學。
每天早上,軍區大院門口都會停著一輛吉普車,周遠程坐在駕駛座上,曲晚棠坐在副駕駛,后排坐著曲麥穗、梁小娟和陸疏安。
周遠程徹底向上級匯報了情況,上級也批準了,家屬的安全總歸要得到保障,從那以后,周遠程每天先送三個孩子去學校,再送曲晚棠去百貨大樓上班,晚上又去接曲晚棠下班,順路把三個孩子一起接回家。
這樣的嚴防死守,愣是讓劉發軍找不到機會對付曲晚棠和曲麥穗,他在暗處盯著那輛吉普車,一天又一天,始終找不到下手的時機,這一等,就等了快一年的時間。
時間來到一九六零年五月。
高考前要先填志愿,這時候是先填好志愿,再去考試,梁小娟趴在椅背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麥穗,你說志愿到底怎么填啊?我昨晚翻來覆去想了一宿,腦袋都快炸了。”
曲麥穗看了她一眼:“你想學什么?”
梁小娟掰著手指頭數:“我喜歡語文,可是數學也還行,物理就慘了……我媽說讓我學個師范,出來當老師,工作穩定。可是我又覺得當老師太沒有意思了……你說我學個會計怎么樣?可是我對數字沒有的那么大興趣……”
她嘆了口氣,“唉,我這成績,能考上就不錯了。”
曲麥穗說:“你肯定能考上。”
梁小娟眼睛一亮:“真的?”
曲麥穗點點頭,又說:“不過你需要想清楚,這可是先填志愿后考試,你填了什么,兩個月后考完了,分數夠不夠,全看這一兩個月拼不拼,填高了,分數夠不上,白填,填低了,分數白瞎了,可惜,一步走錯,這一年就白干了。”
梁小娟聽得臉都白了:“你別嚇我啊……”
曲麥穗看著她:“不是嚇你,這就是賭一把,賭自已這兩個月能進步多少,賭自已考試發揮怎么樣,賭你填的那個學校今年分數線高不高。志愿表交上去,就沒得改了。”
梁小娟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以前怎么沒有人跟我說這個……”
陸疏安在旁邊開口了:“所以更要把分考高,分夠了,什么都好說。”
前排的曲晚棠回過頭來說:“麥穗說得對,這志愿確實得好好琢磨,小娟,你媽讓你報師范,你自已怎么想?”
梁小娟撓撓頭:“我……我也不知道,我媽說當老師穩定,我就覺得好像也行……”
曲麥穗想了想,開口說:“你性子這么活潑,坐得住嗎?當老師可不是光站在講臺上講課,批作業、管學生,天天跟書本打交道,你喜歡跟人打交道,還是喜歡自已悶頭做事?想清楚自已喜歡什么,再報什么,這可是以后一輩子的飯碗。”
梁小娟被她問住了,半天沒說話。
曲晚棠點點頭:“麥穗這話說得在理,小娟,你好好想想自已喜歡什么,別光聽你媽的,也別光聽我們的,你自已的日子,得自已過。”
梁小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開始掰手指頭:“我喜歡說話,喜歡跟人聊天……我不喜歡悶在屋里……我喜歡熱鬧……”
她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我學新聞!當記者,到處跑,到處跟人聊天!”
曲麥穗嘴角彎了彎:“那得看你語文行不行。”
梁小娟挺起胸脯:“我行!我語文最好!”
曲晚棠笑了:“行,那你就朝這個方向努力。”
梁小娟握了握拳頭:“好!我努力”
周遠程從后視鏡里看了閨女一眼:“報軍校也行,爸不攔你。”
曲麥穗愣了一下,沒有說話,她確實沒定,從政的話,她這張臉太嫩,資歷太淺,沒有人會把她當回事,從軍的話,她一個女孩子,雖然有異能傍身,可是,軍中的規矩多,她的秘密遲早會暴露,學西醫倒是條路,可是,她對西醫沒有那么大興趣,學會計……太無聊了。
陸疏安坐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曲麥穗轉頭看他:“你想好報什么了?”
陸疏安點點頭:“軍校。”
就兩個字,干脆利落。,麥穗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她早就猜到了。從那年夏天他說“想保護我想保護的人”開始,她就知道他會走這條路。
梁小娟湊過來:“那你報哪個學校啊?北方軍事工程學院?還是別的?”
陸疏安說:“還在看,先把分考高再說。”
車子停在學校門口。三個孩子下車,周遠程在車里喊了一聲:“晚上我來接你們。”
曲麥穗回頭點點頭,往校園里走,梁小娟挽著她的胳膊,還在念叨新聞專業的事情
三個人一起走進教學樓,走廊貼滿了大字報,“一顆紅心,兩種準備”,“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梁小娟看到了,小聲說:“麥穗,你說咱們以后會去哪里啊?”
曲麥穗搖搖頭:“不知道。”
梁小娟嘆了口氣:“不管去哪里,反正咱們兩個人要是在一起就好了。”
曲麥穗沒有回答,她也不知道。
他們誰都不知道,就在他們走進教學樓的時候,遠處的巷子里,有一雙眼睛正盯著這邊。
劉發軍等了快一年,終于等到了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