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車停在了草堂門前的大榕樹底下。
劉發軍的話就像是臘月里面看不到的冰。
曲麥穗看著草堂,她知道那是她自已過去的那幾個月的時間里面,唯一能夠呼吸的地方。
她不能夠就這么放棄了。
曲麥穗帶著孩子氣的試探和討好,“劉叔叔,我……我可不可以每天少學習一點?我放學之后,就來師父這里只認一味藥。
三十分鐘,不,二十分鐘就好!”
她轉過自已的小身子,語氣非常的誠懇的說道:“我回家之后,我肯定會好好的復習的,一直復習到睡覺,不會影響學校的考試!”
劉發軍將自行車給停好了,然后,回頭看曲麥穗,他的笑容依然是那么的溫和。
他出手幫曲麥穗吹亂的圍巾給弄好。
他溫柔的說道:“傻孩子啊,學習最重要的就是專心,不能夠分心。
你只能夠選擇一樣,要么專心的學醫,要么專心的復習!
你看看啊,你來這里學習二十分鐘,你的心還在這里的,你回去還能夠看的進書嗎?”
曲麥穗的心往下面沉,她的臉上是不甘心的樣子,眼圈已經有一些紅了。
她小聲的說道:“那……如果我不去考雙百呢?”
她委屈的說道:“嗯,我考全班……全班的前三名可以嗎?師父說了,學習需要持之以恒,不能夠停……”
她搬出自已的師父,讓自已的話更加的有可信度。
她繼續說道:“而且……而且,我們班級上面,這個學期還沒有人能夠考雙百分呢……好難啊……”
孩子式的討價還價的,你看,我這個孩子都后退了一步了,你這個當大人的也應該后退一步吧?
劉發軍臉上的笑容依舊是沒有改變,他沉默了三秒。
這三秒,曲麥穗感覺都能夠聽到自已的心跳了。
他蹲下身子,說道:“麥穗啊,咱們不可以將目標往低了定!你可是跳級上來的,是榜樣啊!
別人做不到的,你可以做到的!”
他摸了摸曲麥穗的頭,溫柔的說道:“叔叔相信咱們麥穗可以做到的。
等到你雙百分之后,咱們就可以高高興興的回來學習,這樣子姜大夫,肯定也是高興的,對不對啊?”
他的話就是溫柔刀,擊退了她所有的退路,他不是在和她商量,而是在通知她。
曲麥穗看著對方不容置疑的神情。
她知道了,這個雙百從來都不是目標,是他設計的計劃是不可能去完成的條件。
他是用一個看著是正當的理由,切斷她和外界的交流。
這個冷,比臘月的寒風還要冷。
曲麥穗低下頭,整個人都縮在了衣服里面,過了好久,劉發軍還以為她哭了。
她才小聲的說道:“……知道了。”
不是“好”,不是“答應”,而是“知道了”。
這是小孩子最后的倔強。
劉發軍滿意的說道:“嗯,我就知道咱們麥穗最懂事了!”
他牽著曲麥穗走進了草堂。
進入草堂一股的藥香的氣味撲面而來。
姜大夫正在處理藥材。
他的目光在劉發軍的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目光又落在了曲麥穗的身上。
劉發軍松開了曲麥穗的手,笑著說道:“姜大夫,打擾了,我有一件事情需要和你單獨的商量一下。”
接下來兩個人的談話,曲麥穗都聽不進去。
她一個人坐在小凳子上面,低著頭,耳朵卻仔細的聽著。
大概的意思,和對方和自已說的一樣,就是說要期末考試了,孩子的期末考試重要,想著先停一下,等到考試結束了,再繼續。
不知情的人,一看這就是對孩子非常關心的繼父的形象。
姜大夫沉默的聽著,等到劉發軍說完了之后,他看著曲麥穗詢問道:“丫頭,你自已是什么樣的想法?”
劉發軍也同樣看著曲麥穗。
曲麥穗聞言抬頭,她的眼圈還是紅著的,她努力的流露出一個所謂的懂事的笑容,“我……我會努力考試,考試結束了,我會來和師父學習……”
姜大夫看著曲麥穗,那一雙了然于是的眼睛,閃了閃,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他點了點頭,說道:“學習確實是大事情,那就先讓孩子專心考試,我這邊先停一停!”
劉發軍的笑容更加的燦爛了,他笑著說道:“行,那等孩子考試結束了,我帶孩子親自來謝謝你!”
等到要離開草堂的時候,姜大夫將曲麥穗送到門口,他蹲下身子給曲麥穗系好已經松開的圍巾。
他輕輕的在曲麥穗的肩膀上面按了按,用兩個人能夠聽明白的語氣,說道:“現在天冷了,路上要小心!”
曲麥穗看著師父的眼睛,眼睛里面沒有遺憾,沒有責怪,只有平靜。
她知道師父也是知道她的不甘心,也是知道劉發軍的意圖,但是,現在什么都做不了。
曲麥穗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師父,你也保重身體!”
期末考試是在臘月十七那天舉行的。
三年級教室里面非常的安靜只有鉛筆的聲音和紙張翻動的聲音,還有監考老師的走路的聲音。
曲麥穗坐在位置上面考試。
這一次的算術題不難,她二十多分鐘就做完了了,隨后,她檢查了一遍,全對。
國語的看拼音寫詞語,造句,閱讀,作文,她寫的整整齊齊,工工整整的。
作文的題目是,我的愿望。
曲麥穗想了想,看著那個題目沉默了許久,然后,她不禁思考,她的愿望是什么?
是回到前世?是想有一個溫暖的家?是想繼續學習中醫?
然后,她寫了符合這個時代的價值觀,也是比較安全的內容。
雖然距離那一場的風暴,還有十多年的時間。
但是,一向是謹慎的曲麥穗,她寫下了,她的愿望是可以成為一個能夠救死扶傷的醫生。
寫完之后,她開始執行那個心里面的秘密計劃。
在算術題里面,有一道應用題目是。
吳叔叔每天都要騎自行車上班,一個小時16里,那么從家到工廠是45分鐘,那么吳叔叔家距離工廠多少里?
她在草稿紙上面計算著,然后,得出的結果是12里。
然后,她在試卷上面工整的寫下了12里。
但是,單位上面,她“不小心”給寫成了“米”。
這是一個非常細微,但是,小孩子完全會犯的錯誤。
可以理解的,畢竟,小孩子都是會犯粗心的錯誤。
但是,這個地方,會被扣掉一分。
國語試卷,“美麗”的“美”字,她少寫了一個橫,這是常見的錯誤。
又一分。
做完了,她放下鉛筆,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氣。
成績是三天之后公布的。
老師抱著試卷進入教室,她公布了班級的平均分,表揚進步的同學。
然后,她說道:“這一次班級的第一名是曲麥穗同學,這次曲麥穗考了198分,算術99分,國語99分,算術是單位寫錯了扣一分,國語是錯字一個扣一分。
非常的可惜,在認真一些,就是雙百了!”
看著老師的可惜,同學的羨慕。
她自已一點都不覺得可惜,這是一個可以讓媽媽驕傲,讓大家看到她努力的分數。
但是,她偏偏不是雙百。
放學的時候, 曲麥穗看到劉發軍和曲晚棠并肩站著,一個推著自行車,一個在張望。
曲晚棠立馬沖上去抱著曲麥穗,說道:“麥穗!考的怎么樣?冷不冷啊?”
曲麥穗大聲的說道:“不冷!媽媽,我考了第一名!”
她抬頭看了一眼劉發軍,又看著母親,說道:“198分呢!老師說了,只差兩分就是雙百了!”
曲晚棠激動的說道:“我閨女就是優秀!第一名呢!198分呢!太厲害了!”
她看著劉發軍,笑著說道:“發軍啊,你聽見了嗎?198分呢!第一名!”
劉發軍的笑容依舊是溫和的,他說道:“考的好,爸爸為你驕傲!”
隨后,他可惜的說道:“就是可惜了,差兩分呢!”
曲晚棠滿足的說道:“沒事啊!考了第一就是本事!媽媽帶你回家包餃子!”
曲麥穗用著孩子天真的語氣,說道:“劉叔叔,我考了第一名!是不是……是不是可以去……去師父那里了?”
聽到這話,曲晚棠的笑容一僵,她下意識的看著劉發軍。
劉發軍溫柔的說道:“麥穗一直記得這件事情啊!”
他替曲麥穗整理凌亂的圍巾,“這件事情,咱們回家,一起商量,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