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曲麥穗翻開師父給她的《草堂圖鑒》,在“當歸”的那一頁,她看到了師父在那里添加了一句話,“補血宜……”
在“遠志”旁邊旁邊批注了“蜜炙可……”
在“連翹”圖解下面,勾勒了一條線,指向了一行的小字。
“青翹……”
她看著這些,只有他們師徒才能夠讀懂的內(nèi)容。
她師父在用這樣子的方式,讓她即便不能夠去草堂的日子,也能夠繼續(xù)的學習中醫(yī)。
……
次日的晚上七點的時候。
劉發(fā)軍的“陪伴”的日子開始了。
一場以“學習”為名義的監(jiān)視,讓人窒息不已。
時間流逝著。
……
臘月二十二,百貨大樓分配給劉發(fā)軍和曲晚棠的新房的鑰匙終于發(fā)下來了。
消息是在晚飯的時候公布的,劉發(fā)軍將兩把黃銅的鑰匙放在了桌子上面。
他笑容滿面的說道:“房子在三樓,是向陽的,雖然不大,但是,總是一個正經(jīng)的窩!”
曲晚棠拿起鑰匙,那是對于未來生活的向往和憧憬,她嘴角上揚,說道:“真好!”
一直埋頭吃飯的曲麥穗,她也是那根緊繃的弦也是松了一下,一個新地方,意味著改變,或許,她即將撬開那扇關閉的草堂之門。
第一個周末,一家三口拿著工具去收拾新房。
房子是一棟五層的紅磚的筒子樓里面的一套房子,格局是這個時代的職工的宿舍最常見的,兩間的臥室,一個狹窄的過道廳,廚房在走廊的公用的盡頭,廁所在一樓,面積十不大,但是,對于一個重組的新的家庭,這是一件非常大的福利。
打開房間門,一股的塵土的氣味撲面而來,房間是空蕩蕩的,地面是那種粗糙的水泥。
一共是兩間臥室,一個狹窄的過道廳,廚房在走廊的公用的盡頭,廁所在一樓。
但是,窗戶倒是很大的,曲晚棠流露出了這段時間最明媚的笑容,“亮堂!”
她開始挽起袖子,準備收拾。
劉發(fā)軍則是背著手,在巡視整個房子。
他似乎在丈量著主臥和次臥的面積,在規(guī)劃著未來。
曲麥穗安靜的待在過道廳的中央,這是這個家的公共的區(qū)域。
矛盾在分配房間的時候來臨了。
劉發(fā)軍指著主臥,語氣肯定的說道:“這間大的房間,我們兩個人住!”
他笑著說道:“我總不能夠委屈了新娘子!”
本來在擦著玻璃的曲晚棠,臉上微紅,沒有說話,這是默許了。
緊接著,劉發(fā)軍走到了次臥,這個房間明顯是要比主臥要小上一圈的,窗戶也是小了了一些,光線也是暗淡了許多。
他比劃了一下房間的寬度,眉頭緊皺,說道:“這間給鐵蛋和狗蛋,兩個半大的小子,皮實,不過,擠一些就擠一些吧,到時候,弄一個上下鋪,這樣子也是夠他們折騰了!”
他看著曲晚棠,雖然是在商量,其實眼底是篤定。
“到時候,要找木料,搭一個結(jié)實的架子床,男孩子,床要是不牢固,那可不行!”
曲晚棠的笑容一僵,她將手里面的抹布放下來,看著一直站在過道廳沉默的閨女。
她說道:“那……麥穗呢?”
“孩子大了,總不能夠……連一個像樣的睡覺的地方都沒有吧?放書本,寫作業(yè)的地方總要有吧?她還要學習那些草藥圖……”
對于曲晚棠的問題,劉發(fā)軍似乎早就是想到了解決辦法。
他走到了曲麥穗站在的過道廳,他回答到:“我已經(jīng)量過了,也是琢磨了好久了!”
他說道:“在這里,可以拉一道厚實的簾子,然后,將簾子的顏色選擇的深一些,能夠隔音隔光的。
在簾子的后面剛剛好可以放一張的小床,床旁邊還能夠塞下一個小書桌。”
他看著曲麥穗的眼神是慈愛的,“麥穗現(xiàn)在還小,又是女孩子,喜歡看書,不需要地方太大,只要能夠有一個安靜的地方就好,以后……”
以后是什么,劉發(fā)軍沒有說,但是,那個意味深長的語氣,讓曲晚棠心里面發(fā)冷。
她能夠想象到,在這個簾子的后面,她閨女的局促的床和書桌,任何人去廁所,去廚房,進出大門,都是要經(jīng)過這個簾子的,沒有任何的因此和安寧。
“不行!”
曲晚棠脫口而出,她幾步走到了曲麥穗的身邊,將曲麥穗給拉到了自已的身后。
她激動的說道:“發(fā)軍,不能夠這么安排!這里是什么地方啊?
這里是過道!
人來人往的,閨女怎么睡覺?怎么讀書?孩子晚上起夜肯定是要害怕的!”
她喊道:“麥穗她是一個孩子,不是家具,不能夠隨便的扔在墻角!”
劉發(fā)軍的臉上依舊是笑容的,他沒有發(fā)怒,但是,一直注意他的曲麥穗,看到了對方眼睛里面一閃而過的不耐煩。
他嘆氣的說道:“晚棠啊!如果不按照這樣子的方案,那你說,我們應該怎么辦?”
他指著兩個臥室,說道:“現(xiàn)在就這么兩個房間,你自已也是看到了!次臥要給兩個男孩子睡覺都嫌棄擠呢!
我媽媽,還有兩個親兒子馬上就要來了!那可是我娘!我的親骨肉!我能夠讓我娘睡過道?讓兩個半大的小子誰在過道?”
他向前一步,說道:“我知道,這次分配房間是委屈了麥穗了!我的心里面難道好受嗎?
萬事開頭難!咱們這個家才剛剛組建起來,事情總是要有一個先來后到的吧?有一個輕重緩急?我是麥穗的爸爸,我能夠不疼她嗎?
可是我也是要顧著這個大家啊!”
“先來后到”,“顧大家”!
這兩個詞語像是一把錘子,砸的曲晚棠頭暈眼花。
是啊!在這個家里面,她和閨女是“后到”的,在這個血緣為紐帶的家里面,她和閨女的位置一開始就是在邊緣的。
她想要為閨女爭取一個房間的想法,在“親兒子”,“親媽”面前是顯示的微不足道,甚至是不識大體。
她張了張嘴巴,想要說麥穗也是你女兒。
但是,看著丈夫的為難的臉色。
看著有限的房間,一股無力的感覺蔓延自已的全身。
房間陷入了沉默。
被母親護在身后的曲麥穗,她走出來。
她看著劉發(fā)軍,她的面上沒有憤怒,委屈,一臉的平靜。
她看了眼曲晚棠,看了眼劉發(fā)軍。
她平靜的說道:“爸爸,媽媽,我都聽你們的!”
劉發(fā)軍看到曲麥穗能夠認清自已的位置,非常的滿意。
曲晚棠在這時候沉默的流下了眼淚。
曲麥穗一臉懇求的說道:“爸爸!簾子……后面,能不能夠給我裝一個小電燈?最小個的那種就可以了。
我……怕黑。”
她小聲的說道:“我晚上看書的時候,也能夠亮一些,師父說了,看書的時候,光線暗的話,時間久了……會……會看不清楚藥材的細微的樣子。”
劉發(fā)軍依舊是笑著,他回答道:“好孩子你能夠這么想,爸爸就放心了,電燈的事情,我記在心里面了。”
他語氣溫和的說道:“過兩天,你奶奶和兩個哥哥就到了,咱們這個家的人氣就更加的旺了!
這才叫團圓,你是家里面唯一的女孩子,你懂事,心細,以后多幫著媽媽分擔一些!
至于你的學習……”
他好像是格外的通情達理,“只要是不影響哥哥們的念書和休息,你安心看你自已的,咱們一家人,和和氣氣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