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面安靜的嚇人。
“把家成了”這四個字,像是一個炸彈給炸開了。
曲晚棠攥緊衣服,她兩輩子加起來,都沒有聽到過這么直白的話。
周遠程他就站在那里,他軍裝筆挺著,肩章上面的星星閃爍著光。
他不催促她,就那么的看著她。
曲麥穗挨著母親,她心里面是快速的判斷著,這個人的站姿是練習過的,而且,眼神干凈,和之前那兩個垃圾完全不一樣。
末世里面見多了那種為了一點的利益,就能夠出賣自已的親人的人,這種坦坦蕩蕩倒是讓人有一些的不習慣。
“周同志!”曲晚棠盡量讓自已的聲音平穩。
“我們給藥,沒圖這個。”
“我知道。”周遠程說道,“這是我自已想要。”
他向前半步,那身上的軍人的氣勢壓過來:
“我今年二十六歲,十二歲當兵,打鬼子,打反動派,去年從北邊戰場下來,身上有七出的傷,最新的一出在最冷的那一場仗里面。”
曲晚棠心里面一緊。
北邊……那不就是報紙上面,天天寫的,志愿軍英勇作戰的地方。
他繼續平靜的說道:“彈片卡在了肚子里面,高燒四十一度三天。”
他平平常常的說道:“是你給的藥粉,將我的命給搶回來了。”
他看著曲麥穗說道:“謝謝!”
曲麥穗抿著嘴巴沒有說話,那幾包藥不算什么,但是,這個人道謝的樣子,挺是認真的。
她想起來末世的時候,為了一盒藥能夠殺人的場景。
忽然覺得,這時候的人,倒是……挺實在的。
周遠程看著曲晚棠繼續的說道:“在醫院的這大半年的時間,我總是在做夢。”
“我夢見自已死在了雪地里面,每一次快死的時候,我都看見了你們娘倆兩個在火車窗戶的后面。”
他停頓了繼續說道:“我這條命是你們給搶回來的我,我一定要好好的活著。”
曲晚棠覺得自已的心跳的厲害。
周遠程聲音沉穩的說道:“我和你交一個底,我這一次受傷,是傷了根本了。
軍區的專家會診過,我以后,很難再有自已的孩子了。”
屋子里面死靜。
曲晚棠的腦袋一直“嗡嗡”的響,他就這么說出來了?
把自已的最大的殘缺,當做是籌碼上桌?
“所以,我說把麥穗當做自已的親閨女,那不是漂亮的話,我周遠程的香火,就到這里了。”
曲麥穗睜大眼睛,末世里面看到過太多的男人,把“傳宗接代”當做是比命還重要的事情。
這個人卻把自已不能夠生的秘密說出來。
這要么是真的傻,要么是真的坦誠。
曲麥穗看著對方,確定是后者。
周遠程繼續的匯報:
“我現在是主力團的團長,正團職。這一次重傷立功了,上面的晉升命令已經批了。
調令和正式任命估計是近期就會下來了,歸隊之后,就是副師職。”
“歸隊之后,駐京郊,按副師級別配獨棟小樓帶院子,下周能夠拿到鑰匙。
工資加傷殘補貼,每個月三百八十萬(舊幣)。”
他報了一個數字。
曲晚棠心里面計算著:
她現在的工資是每個月四十八萬(舊幣),差不多是八倍。
等到明天換成新幣之后,她工資不變的話,她是四十八塊錢,
他是三百八十塊,那也還是八倍。
“配車是外面的那輛吉普車,有警衛員和勤務員。醫療走干部的特殊渠道,最好的藥先用。”
他一口去看將所有的東西說完之后,然后,他看著她。
曲晚棠感受到自已的心劇烈的跳動著。
但是,重生之后,還有那兩段失敗的婚姻,帶來的覺醒,并沒有因為那些:
“副師”,“小樓”。“三百八十萬”。這些內容而迷了眼。
曲晚棠清楚的說道:“周同志,那既然你交代的這么清楚,那么,我也說一下我的情況。
我,曲晚棠,今年二十七歲,結過婚,還不止一次。
第一個男人是陳世美,靠著我爹的家底參軍了,轉頭要攀高枝,將我們母女兩個人拋棄了。
第二個是披著人皮的狼,算計我,差點要了我和孩子的命。”
她停頓了一下,然后,她繼續的說道:“在街坊鄰居的眼睛里面,我是一個‘命硬克夫’的人,一個名聲不好離婚的女人,還拖著一個孩子。
你周副師長年輕有為,前途遠大,找我這樣子的,你就不害怕別人議論?
不害怕丟你的臉?
影響你的前程?”
周遠程聽完之后,他斬釘截鐵的說道:“議論?我周遠程從十二歲參軍開始,腦袋就是別在了褲腰帶上面掙前程,不是掙給別人看的。
我要娶誰,那是我自已的事情,組織上面要審查的是我的歷史和工作,不是我的家務事。”
他看著曲晚棠,認真的說道:“你說的那些,王德柱,劉發軍,我都知道,那不是你的污點,是他們的。
你從火坑里面爬出來,將日子過好,在我這里,這是勛章,不是疤痕!”
“至于前程,我未來的前程里面,本來就是應該有你和麥穗。
如果沒有你們,我這個前程掙的也是沒有滋味!”
屋子里面再一次的安靜下來。
曲晚棠看著對方,這話太霸道了,但是……有太讓人安心。
階級。我再一次的清楚的感受到這個詞語,眼前的這個男人,給她遞來了前往另一個世界的梯子。
曲晚棠聲音沙啞的說道:“周同志,你的條件,可以值得更加好的。”
周遠程打斷她的話,“我不需要更好的,我就需要你,需要你們娘倆,在火車上面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曲晚棠看著閨女。
曲麥穗拉了拉母親的衣服。
她小聲的說道:“媽媽,他和之前的那兩個,似乎不太一樣,眼睛干凈!
而且,他說的待遇……都是真的,這種人,不屑于撒謊。”
女兒的話,讓曲晚棠下定了決心。
她眼睛清明的看著周遠程說道:“你的心意,我已經收到了,但是,因為它太大了,所以,我不能夠隨便的答應。”
“所以。”
她看著烤鴨票。
她說道:“這頓飯,我們一起吃,就當是戰前的考察。
我想要看看你周團長,不,是周副師長,到底是什么樣子。
你也看看我們娘倆個,配不配住進你的那棟樓。”
周遠程毫不猶豫的答應,“好,時間你定,我配合偵查!”
他拿著軍帽戴上,走到門口的時候。
他特意的對著曲麥穗說道:“麥穗同志,烤鴨管夠!以后要是有人欺負你,報我周遠程的名字!”
曲麥穗:“……”這個保護來的簡單直白,但是,感覺不賴。
周遠程最后對著曲晚棠說道:“我等你們的消息。”
然后,吉普車開走了。
曲晚棠拿著烤鴨票,師長夫人……一個月三百八十萬(舊幣)的家用……獨棟小樓……
這些詞語在腦袋中瘋狂的打轉著。
踩上去,可以一步登天。
摔下來,可是粉身碎骨。
曲麥穗握著曲晚棠的手:
“媽媽,這個人雖然看著危險,但是,可靠!
他給的,都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曲晚棠笑著說道:“媽媽知道,所以,這頓飯,我們要好好的吃。吃的明明白白的!
再決定要不要上他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