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晚上,周家的小院,那是飄著飯菜的香味。
曲晚棠挺著大肚子,非要親自下廚,說是這是過年,她必須要下廚。周遠程那是攔都是攔不住的,所以,他只好在旁邊幫忙打打下手,遞碗,切菜,端盤子,那是忙活的團團轉。
曲麥穗也是沒有閑著的,她幫忙貼窗花,幫忙擺碗筷。
飯菜上桌了,五菜一湯,簡簡單單的。
周遠程舉著杯子,笑著說道:“來,過年了!咱們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以后越來越好!”
曲晚棠和曲麥穗都是以茶代酒。
曲晚棠激動的說道:“嗯,越來越好!”
曲麥穗雖然沒有說話,但是,那個嘴角是一直彎著。
大年初一,陸疏安來了。他戴著那頂藍色帽子,手上是拿著兩盒的點心,站在周家的門口。
曲麥穗打開門,看到陸疏安,那是驚訝的說道:“這么早?”
陸疏安不好意思的說道:“我……我來拜年,我爸爸說了,初一的時候要登門拜年?!?/p>
曲晚棠在里面也是聽到了,她笑著說道:“快進來!外面冷!”
陸疏安進屋之后,他是規規矩矩的給周遠程和曲麥穗拜年。
周遠程看著陸疏安,那是心里面的那個滋味又是上來了。
他心想,這個小子拜年是假的,看他閨女才是真的。不過,這大過年的,他也不能夠說什么。
等到坐了一會兒之后,陸疏安鼓起勇氣說道:“麥穗,你和我去家玩吧?我爺爺說是想要見你。”
曲麥穗看了周遠程一眼。
周遠程擺了擺手,說道:“去吧,去吧,早一點回家?!?/p>
曲麥穗點了點頭,然后,她跟著陸疏安一起出門了。
今天的陸家非常的熱鬧,門口都是掛著大紅的燈籠,院子里面也是打掃的干干凈凈的。
陸老爺子坐在堂屋,穿著新做的棉襖,精神非常的好。
曲麥穗一看就看出來了陸老爺子和之前不一樣。
以前他來的時候,陸老爺子總是旁邊放著一個拐杖,可是,現在拐杖不見了。
陸老爺子起身迎接他們,步子走的非常的穩當。
曲麥穗她自已心里面有數的,這是那壇子的藥酒起效果了。
陸老爺子看到曲麥穗,笑著說道:“丫頭來了?來!進來坐!”
曲麥穗給陸老爺子拜年,陸老爺子那是笑的合不攏嘴。
“好好好!過年好!”
隨后,陸老爺子拍了拍自已的大腿,對著陸盛舟說道:”你看看,我現在走路都不需要拐杖,這全部都是麥穗這個丫頭的功勞!”
陸盛舟笑著說道:“是是是!麥穗這丫頭厲害!”
陸疏安的兩個哥哥都回來了,兩個人都穿著軍裝,都過來和麥穗打招呼,熱熱鬧鬧的。
等到快中午的時候,外面來了一輛車子,上面下來了一個女人,穿著講究,燙著時興的卷發,手上還牽著一個女孩,看樣子要比陸疏安要大一些。
女人進門,笑著說道:“爸,過年好!我帶小玲來看你?!?/p>
陸老爺子的笑容停頓了一下,但是,他還是點頭說道:“來了?坐吧?!?/p>
曲麥穗注意到了,陸盛舟的臉色不太好,方知茹也是低著頭,沒有說話。
那個女人叫做陸華芳,是陸疏安的姑姑。
對方的目光在屋子里面掃視了一圈,隨后,目光落在了曲麥穗的身上。
陸華芳說道:“這是誰家的丫頭???我都沒有見過?!?/p>
陸疏安趕緊介紹道:“姑姑,這是麥穗,是周叔叔家的閨女。”
陸華芳說道:“周遠程家的?那個副師長?”
她意味深長的說道:“聽說那個丫頭很能干???”
陸疏安點了點頭,臉上全部都是驕傲,“對?。←溗肟蓞柡α耍∷冗^我,救過爺爺,我爺爺現在走路都不需要拐杖了!這都是靠的麥穗泡的藥酒!”
陸華芳也是愣住了,她這才發現父親的旁邊確實是沒有那根拐杖了。
她心想,難不成這個丫頭真的有兩下?
吃飯的時候,陸華芳是坐在了曲麥穗的對面,時不時打量著曲麥穗,那個眼神似乎是在打量著什么東西。
她帶來的那個女孩,那個叫做小玲的女孩,一直低著頭吃飯,沒有說話。
吃飯吃到一半的時候,陸華芳突然開口說道:“小安,你跟這個丫頭,是天天在一起玩嗎?”
陸疏安點了點頭,“嗯,我們一起去草堂?!?/p>
陸華芳問道:“草堂?就是姜大夫那個?學醫的?”
她繼續的說道:“你這丫頭,你爹是副師長,你不好好的在家待著當大小姐,跑去學什么醫術干什么?這多辛苦啊!”
曲麥穗看著她,并沒有說話。
陸華芳繼續的說道:“女孩子家家的,學一點針線女紅的就行了,將來找一個好人家嫁了,學那些亂七八糟的有什么用?”
陸疏安的眉頭都皺起來了,他開口說道:‘姑姑,麥穗學醫是為了救人,我爺爺就是她治療好的。”
陸華芳說道:“救人那是男人的事情,女孩子拋頭露面的,像什么話???”
隨后,她看了一眼她旁邊的小玲,她語氣炫耀的說道:“你們看看小玲,在家學習繡花,學習做飯,這多好啊!
將來啊,能夠嫁到一個好人家,這才是正經的!”
曲麥穗放下筷子,她說道:“你說的正經是什么?”
陸華芳沒有想到曲麥穗這丫頭竟然敢頂嘴。
她的臉色那是一下子就是變了。
她說道:“你說的這些話,你聽不懂?女孩子就應該有女孩子的樣子,你整天和男孩子待在一起算什么?不像話!”
陸疏安立馬站起來,大聲的說道:“姑姑!麥穗是我朋友!”
陸華芳諷刺的說道:“朋友!小安,你還小著呢,你不懂!這有一些人啊,那就是看中咱們家的門第,才和你做朋友的?!?/p>
她看著曲麥穗,語氣輕蔑的說道:“一個副師長的女兒,算什么?在咱們陸家面前,那都是不夠看的!”
曲麥穗沒有被對方激怒,倒是陸疏安忍不住了,他直接站在了曲麥穗的面前,直視陸華芳。
他說道:“姑姑,麥穗的爸爸現在已經是師長了!”
陸華芳愣住了,“什么?”
陸疏安一字一句的說道:“我說周叔叔已經升師長了!二十七歲的師長,全軍區找不到第二個,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打聽打聽!”
他繼續的說著,這一次的聲音是更加大了。
“麥穗她救過我,救過爺爺,爺爺以前走路的時候,都是需要拐杖的,現在都能夠站的直直的,這些都是靠的麥穗,她是什么人,我和爺爺都比你清楚!”
陸華芳愣住了,她沒有想到,平常都不敢大聲說話的侄子,現在會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和她這樣子說話。
她更加沒有想到,那個丫頭的爹,居然是升師長了。
而且,還是二十七歲的師長……
她張了張嘴巴,那是什么都是說不出來了的。
實際上,陸華芳的心里面那是又酸又氣的。
她想起來,她當年嫁人的時候,她爹根本就不管她,是她那個媽,那個丟下了陸盛舟跑的女人,給她挑選的婆家。
那會兒,她媽媽說那家人好,在地上上面有臉的,她嫁過去是不吃虧的。
可是,她是嫁過去才知道的,那家人也就靠著祖上的那點家底撐著,這幾年是越來越不行了。
她想要陸家的資源,可是,她爹不肯給,說什么嫁出去的女人,是潑出去的水,陸家的東西,那是留給兒子的、
她心里面非常的不平衡,憑什么???
她也是陸家的女兒,所以,她將主意打到了陸疏安的頭上。
小玲是她婆家那邊的侄女,不是她親生的,但是,勝在聽話,長得也漂亮。
要是能夠和陸疏安湊一對,長大了能夠嫁進陸家,那陸家的資源,不就又回到她手里了嗎?
可是,現在這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丫頭,天天跟在陸疏安身邊,壞她好事!
她是越想越生氣
陸老爺子放下筷子,看著女兒,“華芳,你今天來,是來拜年的?還是來找事的?”
陸華芳愣住了,她說道:“爸,我……”
陸老爺子擺擺手,他說道:“麥穗這丫頭,是我請來的。她救過小安的命,救過我的命。
你看看我這腿,以前拄拐杖都走不穩,現在能站得直直的,全是這個丫頭的功勞?!?/p>
他頓了頓,繼續的說道:“周遠程他是二十七歲的師長,全軍區獨一份。人家閨女有本事,救了咱家兩條命。你要是看不慣,門在那邊!”
陸華芳的臉一下子白了,她沒想到,父親會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和她這樣子說話。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是,最終她又咽了回去。
陸老爺子看著她,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
這是他女兒,從小就沒有在他身邊長大,他心里是有愧疚的。
可是,他一想到了當年事情,他的那一份的愧疚又淡了幾分。
當年的時候,他的原配犧牲之后,留下五歲的陸盛舟沒有人照顧。組織上給他介紹了一個護士,說是人也是老實本分,能夠照顧好孩子。
然后,他就娶了。可是,誰知道,那個女人就是表面上老實,心里卻有自已的算盤。
后來的時候,他出去執行任務,有人傳他犧牲了。那女人二話不說,就扔下十歲的陸盛舟,帶著五歲的陸華芳就跑了。
陸盛舟那兩年是怎么過來的?靠戰友們你一口我一口,才沒餓死。
等他回來,那女人已經改嫁了,還給別人生了孩子。
他二話不說,離了婚。
陸華芳是跟著那個女人長大的,他管不了,也沒有辦法管。
所以,他心里有愧疚的,但是,他自已同樣也是清楚的,這個孩子從小就是沒有教好,和她那個媽媽是一個樣的。
他嘆了口氣,“華芳,我知道你心里面有怨。但是,你記住了,陸家的門楣,不是靠著踩著別人抬起來的?!?/p>
陸華芳低著頭,不敢再說話。
陸疏安站在曲麥穗面前,看著她。
然后他轉身,對著陸華芳說道:“姑姑,麥穗是我最重要的人。誰要是欺負她,我第一個不答應。”
他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清了。
陸華芳愣住了,她沒想到,這個侄子會說出這種話。
陸老爺子看了孫子一眼,眼里帶著笑意。
陸盛舟和方知茹對視一眼,都笑了。
曲麥穗看著陸疏安,眼睛里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陸華芳她是待不下去了,然后,她帶著小玲灰溜溜地走了。
飯桌上又恢復了熱鬧。
陸老爺子笑著對曲麥穗說道:“丫頭,別往心里去。她那人,從小就這樣。”
曲麥穗搖搖頭說道:“沒事?!?/p>
她看了一眼陸疏安。
陸疏安正看著她,臉還有點紅。
曲麥穗嘴角彎了一下。
下午,陸疏安送曲麥穗回家。
路上,他有點不好意思,說道:“麥穗,剛才……我沒說錯話吧?”
曲麥穗看他一眼,說道:“沒有?!?/p>
陸疏安松了口氣,說道:“那就好?!?/p>
他頓了頓,又說道:“以后誰欺負你,我都不會答應的?!?/p>
曲麥穗沒說話,可她嘴角,又彎了一下。
晚上,陸疏安躺在床上,把那頂帽子摸了一遍又一遍。
今天他站出來了,當著所有人的面。他還說了麥穗爸爸是師長的事。他傻笑了幾聲,翻了個身。
他不知道的是,這只是開始,那個女人,不會善罷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