蝸名蠅利幾時休?戴月披星作馬牛。足陷韁鎖難自主,心耽津要未肯收。
常憂廩淺鼠嚙粟,更懼樓危蟻穴舟。兒孫自有林泉分,誰見黃泉許璽留?
話表韓慶與青牛入了函谷關,與司關相見,得司關以禮相待,設席相迎。
宴席間鐘鼓既設,簋簠在庭。司關奉觴而前,韓慶執犧尊以應。鹿鳴之章繞梁未絕,呦呦和鳴動于九闕。賓主相揖如竹臨風,笑語言談若醴盈卮。
至宴席畢,司關迎韓慶于堂,談說諸事,青牛與司關下屬作陪于旁。
韓慶在堂中,與司關談說許久,忽是聽聞司關言及韓氏。
韓慶不由相問,道:“司關,不知今韓氏韓君子輿,可安好乎?”
子輿,即他兄長韓起表字。
司關一愣,說道:“子輿可是韓氏起耶?”
韓慶應聲。
司關面有古怪,猶豫許久,說道:“韓氏起,乃韓宣子也。韓宣子卒有近五十載。”
他心中驚奇,為何韓慶會問卒去這般光陰之人,他又回味,韓慶提及孔子時,面浮舊影,目溯前塵,似曾相識孔子。
這人,到底是誰?
云游散人?這云游了多久。
他該不會遇見一神仙吧。
司關心里忐忑。
那席間正坐的韓慶,聞聽司關言說他兄長離世近五十載,一時恍惚。
許久之后,他忽是一笑。
兄長,得償所愿了。
昔他知兄長之志,在名望,在族中。
今韓氏富強,兄長離世,卻得一‘宣’字為謚。
何為宣?
圣善周聞曰宣。施而不私曰宣。善聞周達曰宣。
韓宣子。
兄名聞達于世矣。
南瞻部洲后來人,當聞兄長之名也。
只是兄長啊,我今卻再也見不得你,不能親自賀喜于你,如果你還在世,那該有多好。
韓慶心中嘆息,卻不再多想,而是問得韓氏近況如何。
司關見韓慶相問,如何敢有違,急是將他所知的韓氏之事,悉數與韓慶講說。
韓慶得知后,已有所明。
今韓氏富強,于晉國之中,乃權貴之家也。當年他于人世時,晉國有六卿,即六氏把持朝政,而今只得四卿。
此四卿,乃智氏、魏氏、趙氏、韓氏。
四氏把持晉國朝政,架空晉國主君之權,四氏威望之大,有蓋壓天下之勢。
后天下聞名的秦國,此時教四卿把持的晉國,壓制在崤山以西,不得動彈。余諸多小國,更無能與晉國爭雄者。
唯一能與四卿之晉國爭鋒一二者,唯楚、齊、越三國。
韓氏乃四氏之一,稍弱于智氏,與趙、魏二氏相當。
今韓氏族長,乃韓虎是也。
韓虎是韓起曾孫。
根據司關所言,他兄長韓起生子韓須,須生不信,不信生庚,庚生虎,韓虎為當代韓氏領袖,族長。
韓起是韓虎的高祖父,即五世祖。
韓慶乃韓起之弟,今韓氏族長韓虎,該稱他一聲‘高叔祖,高從祖’。
“五世之孫。”
“錯問今夕是何年。”
韓慶忽是大笑,目有釋然。
今之天下,竟無一人能與他共論舊事。
云聚云散,客來客往,俱在夢中,安得一人獨醒?今鏡花水月倏忽,天下豈有故人依舊。金玉之言視等閑,機心百算終歸寂。
司關見韓慶如此,起身躬拜,說道:“敢問先生乃何許人。”
韓慶說道:“今法名作清常。若論俗名,你或許知得,我俗名作慶,韓氏慶,韓承祐是也。今一路自關中所過,見庶民與你有敬,足見你德,望你不忘此心,以民為本,以德為先。關中妖邪作祟,我定與你料理此事,你可安心。”
司關雙目圓睜,心神蕩漾,他怎能不知韓氏慶之名。
天下大賢,昔孔子言及為師者。
最主要的,其在人間留下了傳說故事,有傳說‘老子西出函谷,紫氣如龍橫空。上士尹喜乞留真言,著道德五千。司關韓慶棄職解冠,赤足追隨,與老子俱隱。’
更有好事者,言韓慶隨老子得道矣。
這,這人便是韓慶?
數十載前之人?
此人,莫非真得道乎?
神仙!
司關猛地站起身,想要拜得神仙,可他抬頭張望,見韓慶與青牛竟已不知所蹤。
司關急問左右,道:“那先生何在?”
左右答道:“方才離去矣。大人呆若木雞,站于原地,我等不知情況,便不作聲。”
司關說道:“快,快,快!將先生迎回。”
說罷。
司關履不及納,疾趨而出,帶左右欲尋韓慶,可任其如何找尋,皆找不到韓慶與青牛。
……
卻說函谷關外道上。
韓慶與青牛行走于其中。
青牛邊走邊說,問道:“清常。為何不在關中留一晚再走。”
韓慶搖頭說道:“今已知曉關中之事,不必再留。”
青牛猶豫少許,說道:“清常可為今之人間而悲戚?”
韓慶說道:“未有悲戚。人各有志,不必強求,他等為已道而行,我何以悲戚,只是有感人間無故人,有些無奈罷。”
青牛說道:“何談人間無故人?我昔年亦在人間,我當為清常故人。”
韓慶笑道:“兕大王,有心了。”
青牛咧嘴一笑,拍著胸膛,說道:“無須這般言說。清常,今我等去得何處,可是去降妖?”
韓慶說道:“關中教一妖邪所侵,我等自是該前去降妖。”
青牛說道:“諒那妖邪無甚本事,只敢在此處作祟,不若教我前去降伏即可,少頃擒拿,不須清常親往。”
韓慶搖頭笑道:“怎能教兕大王獨自前往,我既與兕大王為友,便該一同前往。我亦有降妖的本事,兕大王勿慮。”
他雖身無長物,連個甚法寶都沒有,又不通武藝,但這并不代表他沒有降妖的本事。
他一口劍術藏于金公肺腑,可絕非等閑。
更別提,他還有印符之法,太上之印藏于身中。
說來,這太上之印,亦當算作法寶。
以此印,可調得鬼神所用。
青牛聽韓慶所說,自無再勸之意。
二人即是收整些許,見了那妖氣所在,往那處而去,欲去降妖,以解關中旱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