頑石欲參妙道,靈猿偏攪禪關。無明火起焚三界,妄念云遮月寒。
玉鏡澄明泥丸,慧光圓照周天。云水自然交泰,主賓和合參玄。
光陰迅速,不覺二載余去。
卻說韓慶自明心猿所在后,便于靜室中修行,如此修行有二載而去。
此二載而過,韓慶一無所得,他仍是無法降伏心猿。
心猿無影無形,一閃即逝,電光火石所不能及。
他雖是靜神以捉拿,但卻難有成效。
乃至于他中途有丁點心急時,反教心猿得勢,勾動魔障,險些亂了他修行。
韓慶對此,無有法子,不得不感嘆,五圣難得,他如今降伏心猿,便如此之難,余者,他恐更是難取得成效。
五圣,周天。
難關一重又一重。
難,難,難!莫把金丹作等閑!
韓慶有感心猿難降,但他并未有半分氣餒,只道堅持不懈,以得功成,
此日,韓慶仍在與心猿做斗爭。
在火年過去之后,他有感心猿威勢大進,故他多以周旋為主,以待天時。
韓慶尚未入靜多久,忽聞有鐘聲自他泥丸宮中響起。
此乃菩提祖師喚集府中諸仙,開講大道的契機。
韓慶既聞鐘聲,自該前往。
他走出靜室,便是瞧見青牛正在他室外坐著,此間正在酣睡。
韓慶笑了笑,取一氈輕輕地披在青牛身上,他放慢步伐,走出靜室,朝瑤臺而去。
少頃,他入瑤臺中。
韓慶照舊尋班中一隅落座,見周遭有十來人,較從前更少,若論熟人,只得一二,昔日如心亦在班中,他不曾多思多問,靜心以待菩提祖師。
約莫半時辰后。
菩提祖師到來,登壇高坐,開講大道。
此方菩提祖師講說的,乃是一些儒經。
韓慶靜心聆聽,頗有收獲。
較之韓慶這般全神貫注,班中十多人,便無有耐性了,多數人在聞聽此非修行之道,便心不在焉,更有甚者,低頭交耳,少數有人欲聽之,卻難以靜心,聽不入耳。
菩提祖師此講儒經,并無多久,有數日即畢。
菩提祖師講畢,未教班中散去,而是開口說道:“今我講說儒經完畢,此一講法,尚有光陰,你等修行若有疑滯,悉以相詢,我當為你等釋之。”
祖師親為府中弟子解修行之惑。
此言一出,教班中十來人盡是回神,歡喜不已。
韓慶聽言,心中亦是有所觸動,他正是不知心猿如何降伏,今該相問。
但他自知,他乃客居此處者,不可搶先,該教府中弟子先行相問。
坐在班中前列的如心率先走出,說道:“弟子今有困惑,但請師父解說。”
祖師道:“你有何困惑?”
如心說道:“弟子往日得福緣,傳自師父請仙喚鬼之法,今僥幸修成人仙,然弟子近來有感人仙之位,尚有不足,欲再進一步,不知弟子可能憑此法成地仙乎?”
祖師道:“‘道’字門中,有三百六十旁門,旁門皆有正果,若你有大毅力、大運道,自可得正果以成地仙。”
如心忍不住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說道:“地仙,長生不死也。若如此講說,弟子只須教自身長生不死,便可成地仙?”
祖師搖頭說道:“地仙者,身藏萬法,天地歸一,長生不死乃其一之效力也。”
如心卻未有再言,似認定長生不死即為地仙。
又有其他弟子上前,相問諸多修行之事。
祖師一一答之。
待班中弟子盡是問畢。
韓慶方自班中走出,負陰抱陽,拱手一拜,說道:“前輩。慶近來有所困惑,拜請前輩舍慈悲,為慶解惑,慶感激不盡。”
菩提祖師笑道:“你講與我聽。”
韓慶沉吟少許,說道:“慶近來有見一河,其水面洶涌,難以平靜,多有波浪,攪亂其中。慶常思,如今教水面平靜,又如何才能消滅波浪。慶不明,故相問前輩。”
班中弟子有所不明,此間祖師解惑修行之事,這人何以問一河水之事。
如心嘆息一聲,只道韓慶有些走火入魔,竟關懷于此等無關修行事,老君弟子,不過如此。
菩提祖師聞言,笑了笑,輕輕地點頭說道:“河水本身就是平靜的。波浪只是暫時的,其本身仍為河水,無需消滅,自會平息。你所須做之處,無外乎明得其本為水,如此足矣。”
韓慶如聞洪鐘大呂,恍然大悟,心中種種困惑,隨其一言,盡是解開。
他為何執著于,如何捉拿心猿,如何教種種念頭消散而去,讓心中得以平息?
正如菩提祖師所言,波浪只是暫時的,無需消滅,自會平息,他只需明得其本質為何。
心猿本質是何?
心猿本質便是他。
這是他身中一部分。
他將心猿視為身外物,欲行降伏之事,豈非本末倒置耶?
他視心猿為身外物,這不是逼著心猿與魔障作祟,這是他的不該啊。
他應該做的,是平靜的觀望心猿,這本就是他,靜靜地等待心猿平息,這才是上等的降伏之道,而非以萬般之法,降伏心猿,那般落了下乘。
果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五圣之中,他從不將金公當作身外物,而是當作他自身。
到了心猿,反倒是多有行錯。
韓慶回神,恭恭敬敬地拜得一禮,說道:“前輩金玉良言,解慶困惑,慶感激不盡!”
菩提祖師笑道:“你有悟性。”
說罷。
菩提祖師遣散班中弟子,離去瑤臺。
韓慶與班中弟子拜得一禮,遂離而去。
班中弟子都對韓慶與菩提祖師所言,感到云里霧里。
如心卻是拉住班中弟子,笑道:“我將成地仙矣。”
諸多弟子聞聽,驚訝不已,有人問道:“師兄果真將成地仙?我曾聽聞,地仙者,長生不死,世間少有,然我等難以成之,師兄果能成耶?”
如心說道:“我心中已是有數,知得如何成之。你等且等著,晚些說不得我成地仙來,前來尋你等,那時卻須與我祝賀。”
諸多弟子聞聽后,皆是恭維著如心,只道來日若果真能成,自當前來祝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