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表韓慶自巴蜀市井而離,尋得大道,朝靈臺方寸山而歸,欲要尋個靜地,以使心猿歸真。
這一行,有一載光陰而去。
在一載之后,他與青牛終是行至靈臺方寸山。
這一歸山,青牛便要與韓慶作辭,言說去往旁處。
韓慶自知青牛欲往后山而去,他笑著應答,說道:“既如此,兕大王且去。”
青牛說道:“不消急切,且與你再走一程。清常,那巴蜀之地待久了,還真是有些不適,今時出來,方覺天地寬廣。”
韓慶問道:“兕大王何出此言?”
青牛說道:“那巴蜀之地,我常常駕云而起,見四面環山,似作一絕地,他人難進難出,若是待久了,只覺自身教關在一牢籠之中。今時走出,自有天地寬廣之感。那巴蜀之地,今我思量,甚為不喜,來日定是不再前往。”
韓慶笑道:“興許來日,巴蜀之地通得外地。”
青牛問道:“四面環山亦能通得?”
韓慶說道:“自能。”
他自是知得,巴蜀之地終有通外界的一日,初通之日,乃緣起于秦國欲吞蜀國,遣使于蜀國,言明欲贈五頭能排泄出黃金的石牛與蜀王。蜀王信以為真,遂遣力士,日夜不停開山劈石,建造道路以通外界。
道路初建成,秦國大軍緊隨而至,沿道而行,滅亡吞并蜀國。
此道又稱‘金牛道’。
青牛說道:“若來日巴蜀果真通外地,那時若有閑暇,定是前往,以觀如何通外地。”
二人一邊談說,一邊往山上走去。
不消多時,二人行至斜月三星洞前。
青牛在此處與韓慶作別,不想去見菩提祖師。
韓慶只得獨身入內,他感到有些古怪,自青牛入府頭一日,他便是看出來,青牛似有些懼得菩提祖師。
但他不知其中到底發生什么,只是不好多說。
韓慶入得斜月三星洞,沿道而行,見著許多弟子而過,他皆是拱手拜禮。
他一路繞過瑤臺,行至菩提祖師靜室之前,見室門大開,他在門外拜得一禮,得菩提祖師準許,才是入內。
菩提祖師披衣盤坐床榻,見韓慶入內,細細打量許久,笑道:“清常。你今外出多年,果有所變。”
韓慶拱手一拜,說道:“前輩,今行走在外良久,略有所得,故欲尋得靜處以修行,返回此處,望請前輩莫怪驚擾之罪。”
菩提祖師說道:“談何驚擾之說?我本有言,府中靜室,有你一處,你隨時可走,隨時可來,此處便是你如今的道場。他日便是你成地仙,尋得仙山作居所,然此地,你仍是可到來。”
韓慶心中感動,說道:“前輩恩情,慶永不敢忘。”
菩提祖師笑道:“既是言說仙山之事,清常,來日你為地仙,你可思定,要在何處作居所?南瞻部洲亦或是西牛賀洲?”
韓慶乃老君弟子,他年為地仙,必可得入兜率宮,然人間必然會留一道場,以待來日下凡等之用。
菩提祖師不知韓慶會擇取何地。
韓慶自南瞻部洲而出,自西牛賀洲修行。
二地之仙山,盡可擇之。
韓慶答道:“前輩。今尚未功成,豈敢妄言功成后事,卻有不妥。”
菩提祖師說道:“既如此,待你來日功成,我再是問你。”
韓慶應聲。
菩提祖師在靜室之中,與韓慶又談說些許,遂使韓慶出靜室去,前往靜修。
菩提祖師目送韓慶離去,滿是感嘆,昔年初入山時,此人尚是鬼仙之輩,如今轉眼之間,其已是人仙,更是初定心猿,欲修成地仙。
光陰于他而言,如同無物。
然轉眼之間,他府中弟子去得許多,來得許多,未有功成之輩。老君弟子始終在此,修心不改。
……
山中歲月,靜里乾坤,伴了些松濤卷翠屏,幽鹿食蘭菁。石榻攤書臥,巖泉帶月烹,任半嶺閑云來又去,苔階印屐痕。
光陰迅速,不覺再有三載而去。
韓慶自歸于斜月三星洞靜室后,未有十分急切的要降伏心猿,讓心猿歸真,而是一如既往的在室中閑坐,多以觀心,并未有半分強求之意。
在三載之后,心猿自然而然的歸真。
韓慶感得心猿歸真,卻并未有何喜說,有何翻天覆地的感悟。
心猿歸真,不是甚摘星攬月的神通,不是甚能讓你有口吐蓮花,句句藏機的大變化。
此一歸真,更像是讓他心中安寧,似回到生命最初的狀態。
草木向陽,安寧坦然。
韓慶得心猿歸真后,恍惚之中,已是有所明得,五圣究竟有何效力。
五圣之力,不在于讓人有驚天動地方神通,而是讓人五臟回歸生命最初,返璞歸真,以此助力他成就地仙。
今,他心猿安定,歸真。
他尚有三者須去安定。
金公乃伴他一路走來者,只須溫養,即可歸真功成。
韓慶心中已是明得,接下來該如何所為。
五圣。
他接下來該溫養金公,使五圣之二歸真。
金公對他來說甚易。
但恐有些苦頭要吃。
蓋因‘溫養’金公需煉,以火來煉,細細煉之,待之時日到來,便作是功成。
有道是‘真金不怕火煉’,金公自是不懼火的。
當然了,不能用真的火焰去燒肺腑,這樣必死無疑,不管什么真金火煉的。
此處之火,乃是火候,與昔年煉得神室陽神的火候,是同一種。
以此之火,溫養金公。
本就有不俗的金公,必然歸真。
韓慶思及此處,他未有第一時間開始溫養金公,他如今方才使心猿歸真,該是歇息,調養身中,再作他法。
想到此處,韓慶起身于室中站定,身形輾轉,修習二郎神所傳與他的身法,以此強身健體,以免命功有缺。
較之從前二郎神所教,如今的韓慶身法有變,教他施展,與其說是身法,不若說是演變成了一套拳法,掌法。
但見其起勢如春蠶吐絲,連綿不絕,偶然之間,又如老嫗振衣,舒緩綿延,性靜如水,舒卷自如。
此為他武藝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