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尹喜拜禮請老子留一智于此,成全后來人,言辭懇切,教人動容。
老子聽聞,不作表態,望向韓慶問道:“承祐。你覺尹喜所言如何。”
言語中有五六分笑意,三四分考究,似乎欲要見韓慶對此有何看法,所答能否合他心意。
韓慶打個稽首,說道:“師父。弟子幼年得一夢,自知權謀爭斗,終是落了空,任天子高位,太宰威風,皆無以教弟子動心。然弟子縱然有心遠離權謀,卻因道法晦暗,無有緣法以得脫身,渾渾噩噩而至函谷關為司關,若非有幸拜以師父,恐弟子絕無緣法踏得此道。”
“若師父留一智在此,喜著作為書,流傳后人,再有如弟子這般者,不為無路而行困擾。”
他知老子若留一智此,經尹喜之手,恐便是后來廣為流傳的‘道德經’,此書有莫大智慧,不可不存。
老子捋須,笑著點頭,說道:“承祐以身相勸,見識獨到,自有風采。如你二人所說,我當留一智在此。”
尹喜大喜過望,倒身下拜,說道:“喜。為后人拜謝圣師!”
老子緩緩自青牛而下,斟酌許久,不曾開口。
韓慶牽牛在旁,尹喜躬身未起,二人不敢做聲,天地寂靜,風止水靜,隱約之間,似有紫氣于老子頭頂環繞成蓋。
不知多久而去。
老子忽是動了,但見其手中不知何時,竟是現一毛筆。其持毛筆,虛空作字,三四筆間,一個造型古怪而獨特的文字出現。
文字現形之際,韓慶朝其張望,他算飽讀詩書者,可任他如何思慮,皆想不到此字為何等,他從未見過這一字。
韓慶目光炯炯,望著半空中一字,隨時間流逝,他忽覺此字越發有韻味其中,心神不自覺的沉浸入內,恍恍惚惚。
“承祐。莫要著急,我等當是上路。”
忽有聲起,韓慶猛地回神,轉頭望向身旁,老子正在不遠,笑吟吟的望著此處。
他又抬頭望天,心下一驚,不覺已是日落西山,半空之中已是未有文字。
韓慶稽首:“敢問師父,過去幾時,可有耽擱行程。”
老子說道:“有三時二刻,未有耽擱。今可前行,出關而去。此緣法不在你身,不必過多在意。”
說罷。
老子倒騎上青牛。
韓慶應聲,上前牽住青牛,問道:“師父,敢問路在何方?”
老子笑道:“只管往前,不須問我。”
韓慶轉頭,但見尹喜雙目緊閉,站在道旁,似老僧入定,紋絲不動,他自知尹喜有緣法,故不曾打攪,牽牛伴老子離去。
……
月華初上,星子零星。
尹喜終是醒來,見老子與韓慶俱是離去,不見蹤跡,心下著急,找來路客追問,才知二人早早離去。
“嗚呼哀哉!我不得緣法,不可伴圣同行。”
尹喜知老子乃圣人,今圣人離去,而他不可同行,教他痛心疾首。
他悲傷之時,回味他自圣人一字所得。
“道可道,非常道……”
尹喜輕聲念出。
他自圣人一字得智慧之言,共計有數千字,字字珠璣,句句經典,乃傳世之言。
尹喜正要思慮所得,忽覺他自圣人一字所得之言,竟在遺忘,且遺忘的速度極快,教他大驚失色。
尹喜急使人去刀筆竹簡來,匆匆忙忙,終在竹簡上留下五千余字。
五千余字作兩卷,一卷‘道經’,一卷‘德經’。
……
話表韓慶牽牛與老子出函谷關西行,走得二三時辰,便教老子喊停,二人在一小河旁歇息。
韓慶侍奉老子下了青牛,說道:“師父,弟子未感疲倦,尚可前行。”
老子搖頭說道:“今日行至此處足矣。承祐,可感饑渴?”
韓慶聞聽,如夢初醒,忽覺又饑又渴,教他難受之余,又感驚奇,他一日未曾進食飲水,一路走來,竟不覺其中,至老子道破,方覺饑渴。
他答道:“弟子早前不覺饑渴,今時教師父道破,故覺饑渴。”
老子笑道:“為何我不道破,你便不覺饑渴?”
韓慶苦思少許,搖頭說道:“師父,弟子不知,可是師父妙法加持于我?”
老子說道:“我從未有法加持于你。”
韓慶再搖頭:“若非師父妙法加持,弟子不知。”
老子笑道:“你卻小覷你身。你未覺饑渴,蓋你因聞道而忘乎所以,神舍清明,故不教道破,即不覺饑渴,今一教道破,方覺饑渴。”
韓慶恍然大悟,說道:“教師父一說,果真如此。今日得以拜師,歡喜異常,忘乎所以。”
老子說道:“你今饑渴,當采摘果實,再飲河水,解此饑渴。”
韓慶依令而行,往道旁的樹林鉆入,采來些許果子,獻于老子。
老子搖頭,教韓慶用得果子。
韓慶在用了果子,又飲河水后,方緩身中饑渴。
老子說道:“承祐。饑渴于你所行之道,不過等閑之難,真劫難尚在后頭,你須有戒備之心。”
韓慶道:“師父,此等之難,弟子尚不曾畏懼,師父安心。”
老子笑著點頭,贊賞的看了看韓慶。
韓慶,姬姓,韓氏,貴種也。自幼家境富裕,錦衣玉食,未曾受難,今得饑渴之難,如此淡定而受之,教他對這弟子的期盼更添三分。
“承祐。今我等在此河間歇息數日再走,有一趣人正在趕來,等他些時日無妨。”
趣人?
能教老子稱為趣人,定是不得了。
韓慶躬身一拜,說道:“師父,在此歇息無礙,但恐夜里有野獸,天象無常。”
老子笑道:“你方定心,夜里無野獸,天象有定,未敢擾你我。”
未敢擾,而非不會擾。
到底是忘記,他這師父,可是太上老君,于西游世界,可稱之為……天。
韓慶恍然大悟,天在身旁,野獸豈敢冒犯,天象豈敢有變。
老子見韓慶恍然,笑了笑,說道:“今在此等些時日,你既是決心入此道,我當是與你講說此道,你可愿聽之。”
韓慶大喜過望,老子要傳道,他如何能有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