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韓慶與青牛出了函谷關內,行至一老林之中,欲要降妖。
二人走入老林,但見‘虬枝蔽日,翳天如墨,老藤垂若蟒須,結網羅織。腐葉積厚逾尺,踏之陷履,異氣氤氳,似麝非麝,似腥非腥。榛莽間時見白骨,或禽或獸,齒痕森然如鋸。’
韓慶瞧見,冷笑道:“此處之妖邪,害人數不勝數。”
青牛說道:“其敢向那司關索取童男童女,足見其心,今饒不得他。”
韓慶說道:“兕大王。我無法眼,但請兕大王,點明那妖邪所在,好教我將之降伏。”
青牛指定前方一老樹下,說道:“此有何難?那妖邪正在虬木之下。樹腹有朽穴,氤氳黑氣,似瘴云翻涌,必潛藏其中。”
韓慶張望而去,見老樹而不見妖邪,他遂再問。
青牛笑道:“這妖怪有個障眼法哩。若無些本事,難觀其藏處。”
韓慶聞聽,目視老樹,以元神吞得真息入金公,忽是張口,霎時之間,有三寸寒芒吐出,疾似流星過渡,快逾電光乍破。
寒芒正中老樹,將之攔腰斬斷,勢不可擋。
老樹斷裂,那樹中果真有個黃毛狐貍,正學著人的模樣,盤坐修煉,教寒芒所驚,此間嘶吼不斷,在看清韓慶與青牛后,轉身便要逃走。
韓慶怎容其逃走,正要吐劍光而斬妖。
青牛一把攔住,說道:“許久不曾耍子,今既是見此妖,我當與之耍上一陣,清常,且待我去降他。”
韓慶聞聽,只得收了劍術,說道:“既如此,便交與兕大王,望請兕大王小心些許,莫教此妖傷著你。”
青牛笑著應聲,一躍而去,攔那狐貍道兒,朝那狐貍大打出手,那狐貍只得與青牛纏斗,只是其仍是一心想要逃走。
韓慶在旁觀望,未有插手。
他深知這野狐在他處作威作福尚可,若是遇著本事了得之輩,斷然不是其對手。
更別說,這青牛乃是老君之獸,本事三界四洲少有,能與之逞兇者,屈指可數。
果不其然,在韓慶觀望之下。
那野狐根本不是青牛敵手,只是青牛與之耍子,故而未敗。
在與青牛耍得十來合后,青牛按耐不住性子,一拳打在狐貍首級,教野狐亡命當場。
青牛罵道:“這廝,這般不經打,我見他本事不怎地,欲要教他兇性大發,好教我過個手癮,便一拳打他,只管叫他疼痛,從而有些兇性。不想一拳給他打死,卻是無趣。”
韓慶笑道:“兕大王乃何等本事,這般山野精怪,又是何等本事,不可同日而語。”
青牛說道:“此方走來,多有無趣。”
韓慶說道:“蓋兕大王有威氣在身,三界四洲精怪,不敢冒犯。”
青牛歡喜而笑,胸中郁氣盡去,他再是問道:“今者,妖邪已除,我料此地必是有雨水而來,我等不必再理會。清常,接下來,你我二人該往何處去。”
韓慶思量少許,說道:“兕大王。今我于人間無故人,尋不著去處,不若你我去那南方楚國之地,尋那橘柚。”
青牛欣喜若狂,止不住手舞足蹈,說道:“卻該如此,卻該如此。你我且上路去,前往那楚國之地。我將是見那楚國橘柚,與靈臺方寸山橘柚有何不同之處。”
韓慶正是應從。
二人即是出發,離了老林,尋上大道,欲往南而去。
然二人尚未走上一時三刻,忽見前方有一輛軒車馳騁而來,近了韓慶二人,在數丈外,便是緩行而停,車上有一白發白須,精神抖擻的老者走下。
“那前邊兒的,可是韓君承祐耶?”
那老者朝前高呼,中氣十足。
韓慶聽言,張望老者,只覺此人甚是眼熟,他端量許久,忽是驚喜,問道:“我正是韓承祐。你可是昔年函谷關舊人尹喜?”
老者大喜過望,走上前來,不曾理會身后的御者,近了韓慶,細細觀望許久,忽是作揖,說道:“慶。我來矣。”
此人竟是昔年函谷關上士尹喜。
韓慶認出此人,如何能不驚喜,他在人間,竟還有故人。
昔年他西出函谷關后,不知尹喜如何,但依照尹喜的性子,恐會歸隱。不想今能再相見,真教他歡喜。
韓慶用手攙住,問道:“喜。你為何至此?”
尹喜又是哭又是笑,說道:“我夜觀天象,見斗柄回寅,紫微垣中德星聚于井、鬼之野。此乃故舊相逢,賢人再聚之兆也。我之舊友賢人,獨你而已,是故我料定乃你將歸,便日夜兼程,趕來此處,果真在此見你。”
韓慶喜道:“喜。你果真了得,昔年可觀天象,知圣人東來,今我行入人間亦教你所知。天下大事,盡在你眼中矣。”
尹喜說道:“非是我了得,而是我得天佑之幸,在有生之年,能再見舊友,我本以為,我今生無緣相逢舊人。”
韓慶說道:“說來,我亦得天佑之幸,還能與你相見。”
尹喜扯住韓慶,便要請韓慶上軒車,他親自擔任御者,帶韓慶尋個地兒,好生暢談,以敘舊情。
韓慶如何能教尹喜駕車而自已獨坐,做這喧賓奪主的事情,他再三婉拒。
尹喜無奈,只得與韓慶同是步行,只道去往前方,尋個地兒,再是談說。
韓慶自是應從。
二人聯袂而行,御者駕車在后跟隨,青牛亦是在旁。
一眾行走,有半個時辰,尋得一廬,入得其中,席地而坐,談說往事。
周朝境內,驛道四通八達,有廬、宿、市等以供官、吏等所使。
所謂‘凡國野之道,十里有廬,廬有飲食;三十里有宿,宿有路室;五十里有市,市有候館’便是如此。
二人雖無官吏等憑證,但于廬中歇腳,廬卒不會驅逐,更別提二人盡非等閑之人,氣度不凡,自有風骨。
廬卒不敢多言,更是取些水與二人解渴。
韓慶與尹喜并未對周遭環境而多言,而是笑著交談,敘得舊事,言說過往,二人俱是心生歡喜,只道舊友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