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緇塵為界,研朱墨作城,自縛形骸三寸里。守枯樁待兔,刻冰舟求魚,空費百年燈下苦。忽見頑石點頭時,方知枷鎖原無木。
話表韓慶自降伏山中妖邪,感念玄鹿恩情后,便是要再是前行,大有不功成,便絕不停歇之意。
他行出此惡山險峻,正是要尋得大道離去。
不待他離去,玄鹿忽是將韓慶攔住。
玄鹿觸地屈膝,說道:“今見上師,才知何為真修之旨、神通之實。我自幼生長于山中,素懷向道之心,然未契玄門,恥與妖佞合污,遂獨隱巖阿,賴天德微澤,通靈知機,趨吉避兇,強持靈臺,不為魔障所侵。我今得見真道,如睹霄漢,愿附鸞驂,甘為座下銜轡之驥,少免上師跋涉之勞。”
玄鹿誠心誠意,所言令人動容。
韓慶聞聽,說道:“你可知,我所行為何處而去?”
玄鹿晃首,說道:“我不知。”
韓慶說道:“既你不知,如何敢與我同行,為我腳力。”
玄鹿說道:“我雖不知上師何往,但我知,若近上師,終有見道之日。是故,我不須思慮于前往何處,緊隨上師即是。”
韓慶得知,微微一笑,點頭說道:“既如此,你且跟隨于我。”
玄鹿喜不自勝,觸地屈膝,請韓慶乘他,以代為行走,省去腳力。
韓慶翻身上鹿。
玄鹿遂問:“上師,往何處而去?”
韓慶指定南方,說道:“且往南而行,沿途任是何等,皆不可阻之。”
玄鹿應聲。
一人一鹿,往南而行。
……
光陰迅速,不覺再有一月余而去。
韓慶與玄鹿南行,一路甚少見小國,多是過山嶺,但他沿途所過山嶺,多有妖邪來阻。
這些妖邪不知從何處聽得,食韓慶心肝,可成道也。故而妖邪那等,不顧性命,前來攔道。
韓慶面對這些妖邪,多是相問緣由,又是與之講說其理,若是妖邪愿退,自是好事,若是妖邪不管不顧,只為害命,那他亦有雷霆手段降伏。
如此一路走過,韓慶木母雖偶有失衡,但在無魔障擾亂的情形,已是甚少有變。
此幸得心猿、金公一直相制于木母,不然木母絕不會這般安穩。
一日,韓慶乘玄鹿走過山中,忽覺身中有變,饑火中燒,若鼎沸于五內。初如蟲嚙,漸似刀剜。腸轆轆如轉磨,胃攣攣若握拳。
韓慶心有驚訝,他已許久不曾有饑渴之感,自成人仙以來,偶有欲食五谷之感,但只為教肉身能存,這等饑火中燒,乃是他在人世,為鬼仙時,才會有的。
韓慶輕輕地拍了拍玄鹿,使之停歇。
玄鹿抬首問道:“上師,可有何事。”
韓慶說道:“今不知為何,身中饑渴難耐,腸鳴如雷。可能請你代我走上一遭,去尋些果子,與我解得身中之難。”
玄鹿應聲,請得韓慶于一樹下靜候,其便離去,前往找尋果子。
韓慶于樹下盤坐,只覺雙目昏眊,雙耳蟬鳴,腹中饑渴感更盛。
他自覺有所不對,他乃人仙之身,今修地仙,如何能有這般之感。
韓慶細細觀望身中,不過少頃,他即明得,此仍是木母所為。
木母有八邪,乃殺生、偷盜、淫欲、妄語、飲酒、華麗、富貴、貪食是也。
但若木母失衡,八邪即出。
今他有此所感,當是木母失衡。
或許亦有魔障之難。
此一月之間,他甚少有見魔障再是刁難于他,如今來看,恐魔障將再臨。
只是不知,今欲何為。
這般使他身中饑渴,有何所難不成。
韓慶困惑之間,玄鹿已是前來,說道:“上師,此山甚是古怪,竟無一樹長得果子,任我遍尋山中,不得一果,乃至于半點果腹之物尚無。特來告罪,請上師恕我。”
韓慶說道:“你代我行走,多有勞煩,談何罪說。既是此山無果,我等便是離去,待出了此山,還望你再走上一遭,尋得果子,與我解得此中饑渴。”
玄鹿應聲,說道:“待離此山,定為上師相尋。”
說罷。
玄鹿觸地屈膝,請韓慶上得其背,欲馱韓慶前行。
韓慶翻身而上。
一人一鹿,行走山間,但行不遠,忽聞鼻間有香味撲面而來,此乃炙肉之香,初若游絲,俄而濃若彤云。
韓慶正是饑渴,忽聞此肉香,如何能定住心神。
他聞著鼻間所聞,問道:“鹿兒,你可有聞得炙肉之香?”
玄鹿抬頭應聲說道:“上師,此炙肉之香如此濃郁,自是聞得。但今饑渴,可須我前往,尋得這炙肉之家,與之換取一二肉食,教上師解身中饑渴,如何。”
韓慶自無不允。
玄鹿遂將韓慶再是放下,身子輕盈,如駕狂風,朝外而去。
韓慶則盤坐于地兒,靜候玄鹿歸來,今他知此乃木母所為,自是守其心神,以制此饑渴。
然不論韓慶如何靜守心神,身中饑渴感仍在,如影隨形。
玄鹿所行不久,不過片刻之間,其便是歸來。
韓慶問道:“可有尋炙肉之家?”
玄鹿說道:“自有找尋,然我尋得炙肉所在,卻不見有人,只得炙肉在其中,無人看管,無人享用,不知其從何處而來,我不知情形,故是歸來,將事情與上師講說,請上師定奪。”
韓慶說道:“你所言,有些古怪。既如此,便且前往觀之,以解其中困惑。”
玄鹿即是為韓慶引道。
不消多時,玄鹿帶著韓慶行至山林之內,一參天古樹之下,但見樹下有一桌案,案上有朱盤,橫陳炙豚一方赤褐交輝,焦香裊裊。
韓慶瞧見,止不住的生出饑渴之感。
但他更知,能在此間山林,擺出如此炙肉,絕非常人,多半乃是魔障所為。
可魔障兇高,已到這等地步不成,以假亂真,以真亂假,以他肉眼看去,竟看不出半分破綻。
到底是他沒有甚法眼的本事,若有此等法眼本事,這魔障真真假假,豈會瞞得過他。
韓慶思量許久,還是決定走上前去,一窺此炙肉究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