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我的指使?”柏應虎搖了搖頭;“我在緬北一向守法知法,從不干違法犯罪的事!”
“至于視頻里提及的柏雄,確實是我兒子!”
旁聽席突然傳來了大量的噓聲。
“安靜!”包正敲了敲;
“可仰光集團是你所創(chuàng)建、一直以來也是你在從事經(jīng)營,這其中難道沒有關聯(lián)?”
柏應虎依舊搖頭;“我敢保證我是一名合法商人..至于視頻里那些事是不是我兒子柏雄干的我就不清楚了?”
包正心中無語。
見過兒子坑爹的,頭一次見到爹坑兒子的。
這些年柏應虎一直隱藏在幕后。
大量的違法犯罪活動全都交給了其子。
若是柏應虎咬死不承認,最后的結果肯定不會被民眾所接受。
“這老東西腦瓜子還挺好使!”包正暗暗想道。
“被告律師,有沒有要補充的?”
黃振咳嗽一聲;“審判長,我沒有補充的!”
在審判之前,包正正在家準備去接孫子放小學。
半退休的他還是接到了院里的電話。
院長讓他趕回院里,接手一件棘手的案件。
包正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開玩笑,他離退休還有不到20天。
工作了一輩子,臨了要退休了享受享受還不行了?
“老包啊!這件案子非你莫屬,四大家族案你知道吧?現(xiàn)在交給你們庭了。整個院里也只有你最讓我放心!”
包正則詫異道;“咱院里人才濟濟,一個跨國案件還審訊不了?”
“算了,我也不瞞著你了!”院長語重心長道;
“這個案子關注度太高,年輕點的沒法服眾!最重要的是,整個院里就你最油鹽不進...”
“油鹽不進?”包正差點被氣笑;“我明白了,就是讓我頂包唄..”
“這叫什么話啊!”院長的聲音里帶著幾分無奈,“什么叫頂包?這是組織對你的信任!你老包審了一輩子案子,什么大場面沒見過?什么難纏的被告人沒收拾過?”
“這個案子交給你,我放心,院里放心,上面也放心。”
包正沉默了幾秒。
他當然知道院長說的是實話。
三十多年了。
他從書記員干起,一步一步爬到今天這個位置,審過的案子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殺人碎尸的、販毒運毒的、貪污受賄的、黑社會性質的……什么樣的被告人沒見過?
可那些案子,再大也是國內的。
這個案子不一樣。
緬北四大家族。
跨國犯罪。
全國直播。
稍有不慎,就是輿論的風口浪尖。
他一個還有二十天就退休的老家伙,犯得著接這個燙手山芋嗎?
“老包?”院長的聲音把他拉回現(xiàn)實,“你在聽嗎?”
包正嘆了口氣:“院長,我就問你一句話。”
“你說。”
“這個案子,是不是必須得有人審?”
院長沉默了兩秒:“是。”
“是不是必須得審得公正,審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是。”
“是不是如果出了岔子,審案的人得扛雷?”
院長沒說話。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包正突然笑了。
“行,我接。”
電話那頭,院長明顯松了一口氣:“老包,我就知道你...”
“但是,”包正打斷他,“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我孫子今天放學,沒人接。你讓你家那位幫我跑一趟,把孩子接到你家吃頓飯。我這邊忙完了去領人。”
院長愣了兩秒,然后笑出聲來:“就這?”
“就這。”
“行!我這就給我老婆打電話!保證把你孫子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掛了電話,包正站在玄關處,看著鞋柜上放著的那個相框。
照片里,他穿著法官袍,旁邊站著穿著警服的妻子。
等回到院里,包正接手了案件..
也就在他接手的那一刻,他的手機就沒停過。
各種旁敲側擊,打聽案情,甚至還有隱晦說情的,無一例外,全部拒絕。
最讓他老包頭疼的則是已經(jīng)退休七八年的老院長。
對于這位,對老包來說有著再造之恩..
不過,一想到頭頂?shù)膰眨习€是義正言辭的選擇了拒絕,只剩下手機那頭老院長的咆哮以及怒罵。
就連回到家,他已經(jīng)退休的妻子也試探開口;
“老包,以前我有個退休的老領導,想讓我問問你緬北那個案子..”
“停!”包正嚴肅道;“你不用說我也知道你接下來要說什么!這幫退而不休的老家伙,不知道收了誰的好處想要干擾司法公正!哼,讓他們見鬼去吧!”
思緒回到庭審現(xiàn)場。
包正沖著一旁的法警點頭;“帶從犯柏雄!”
幾分鐘后,柏雄便坐著輪椅被推了進來..
他的傷還沒好利索。
“柏雄,你父親柏應虎聲稱對犯罪集團的所作所為毫不知情,所有事情都是你一人所為。對此,你有什么想說的?”
包正的聲音精準地切開了被告席上那對父子之間微妙的氣氛。
柏雄抬起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柏應虎。
柏應虎沒有看他。
父子之間,隔著不到兩米的距離。
卻沒有一個人開口。
旁聽席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直播間里,彈幕暫停了一秒。
然后,柏雄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嘲諷,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我爸說的對。”他開口了,聲音沙啞;
“他確實不知情。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干的。”
旁聽席上一片嘩然。
柏應虎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但依然沒有抬頭。
包正眉頭微皺:“柏雄,你確定要這么說?”
“我確定!”柏雄苦澀一笑,低頭看了看自已的下半身。
他都已經(jīng)是廢人了,總歸要保住一個吧!
“柏雄,”公訴人站起身,“你知道作偽證的后果嗎?”
“知道。”柏雄點頭,“但我說的都是真的。”
“審判長,我認罪。所有的罪,我都認。電信詐騙,我組織的。人口販賣,我經(jīng)手的。那些警察,我下令殺的。我爸根本就毫不知情,不就是判死刑嗎,趕緊的吧!我還等著投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