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王朝并非只有草原,再往東草原漸漸稀疏,便有大片荒漠,常人誤入其中又沒有向導,必死無疑。
小天羅宗,便在荒漠之中某一處雪山之上。
雪山下有綠洲以及天羅坊市,多有修士前來交易,也有些凡人居住為仙師服務,整個綠洲倒也繁華。
這一日傍晚,紅日西下,映在雪山之上,天羅坊市店鋪陸續關門,攤位也都收起,有相熟的散修或天羅宗弟子招呼兩聲。
因天黑之后天羅坊市不許喧鬧,免得驚擾天羅宗弟子們修行、體察天意,要喝酒聊天也只能趁現在,大部分相聚的人,此時已經開始散場各回各處。
有人醉眼惺忪,看向頭頂,又嘆著氣對身邊朋友道:
“道友,你我何時能出人頭地,到那練氣后期去,做一個讓人不敢小覷的高手?
他那朋友也是嘆氣,跟著他向頭頂看。
夕陽紅透,將雪山、綠洲都染做暗沉沉地發紅。
這朋友相聚總會提起的話題,每提一次就多一次傷心。
靈根資質有限,靈石丹藥不足,他們又不得緣法拜入天羅宗這樣的宗門之內,修行何其艱難?
一開始修行,立志要做長生仙人,后來便不敢妄想,只敢盼望成為筑基高人。
到如今,卻是連練氣后期也是遙遙無期,三五不時湊在一起說些牢騷話……哎,修仙好難!
正想著,遠處一道亮眼光華閃爍。
兩位好友撐著醉眼,呆呆看著亮光轉瞬到了頭頂。
“這又是……何方高人啊?”
一個人說。
“管他是誰,跟咱們沒關系……”
正說著,那道亮光倏然轟在了不遠處雪山上。
小天羅宗護山陣法頓時亮起,與那亮光交錯在一起,發出“吱呀”刺耳聲音。
僅是一瞬間,便已經不堪重負。
但終究勉強擋了下來。
原來的亮光與陣法交錯余波肉眼可見地擴散而來,夕陽余暉下,整個天羅坊市劇烈搖晃震顫,宛若天災降臨。
所有修士、凡人都驚慌起來。
“誰在攻打小天羅宗!”
“只怕是金丹強者!”
醉醺醺的兩人也頓時酒意化作冷汗,加入亡命奔逃的修士們之中。
金丹修士來攻打小天羅宗……這種要命的大事,他們這種練氣修士哪有資格參與進去?連旁觀都可能丟了小命!
強敵來襲,小天羅宗內已經亂作一團,自顧不暇,自然更不會來關心天羅坊市種種亂象。
葉孤星腳踏飛劍,帶領韓榆、白蝶立于小天羅宗護山大陣外,面容冷峻,注視著亂成一團的小天羅宗。
兩道神識從護山大陣內放出,見到是葉孤星后立刻縮回,也不知道是裝聾作啞,還是打定了主意不肯出頭露面。
顯然是懼怕了葉孤星。
葉孤星抽出腰間黑劍,白發微微飄揚。
神識傳遍方圓百里,讓所有凡人與修士皆聽他宣告。
“小天羅宗放任中天域魔修在大漠、播夷、東海三國肆虐,殘害生靈萬民,勾結中天域萬象宗,殘害南域修士,其知情者參與者,速速出來受死。”
“無知之人,若從未害人,可改換門派,可作為散修。”
“從此之后,南域再無小天羅宗這一宗門!”
宣告之后,等了三息,見小天羅宗內沒有任何動靜,只是護山大陣又明亮幾分,葉孤星冷哼一聲:“頑抗到底,更是該死!”
將劍抽出,那劍意煌煌如日月之光,一時間有鋪天蓋地之勢。
韓榆身體內劍意也隨之微微顫動。
白蝶只感覺寒意撲面刺眼,鼻子發酸,直欲流淚,不得不閉上眼睛。
好一把鋒銳無匹的劍,只是手中持劍站在那里,人和劍便一起融入劍意之中,仿若成為一柄神劍法寶。
葉孤星將劍緩緩揮出,不是之前那種急匆匆的直接沖撞,但這一次的威力卻比剛才明顯更強出許多。
劍意鋒芒所至,便如砍破一層琉璃窗,輕而易舉便破開小天羅宗陣法。
就在陣法破開的時候,兩道身影頓時暴起,向北方中天域方向而去。
葉孤星冷喝一聲:“滾回來!”
這兩個金丹修士頓時便被他法力當場擒回。
韓榆知道葉孤星不喜紛雜之事,因此便主動放出自己神識,籠罩住護山陣法已經破開的小天羅宗:“兩名金丹修士已經被擒,護山陣法已破,小天羅宗弟子,一個都不許擅動,等候發落。”
“若有逃竄、反抗之人,視為魔修,一概擊殺!”
小天羅宗眾弟子全被神識掃過,再不通曉好歹,也知道性命已經在別人手中,自然也都不敢動彈。
兩名金丹修士被葉孤星帶到前方。
一個是小天羅宗金丹修士肖聞,另一個則是身穿萬象宗感星殿長袍的金丹修士。
葉孤星看了一眼,便道:“肖聞,秦聽何在?這個人,是萬象宗的金丹修士?”
“是。”肖聞說道,“我們小天羅宗已經正式回歸萬象宗,秦聽已經前往中天域萬象宗,列入門墻。”
“葉宗主要對我們萬象宗下手,還請三思而后行!”
“就憑你成了萬象宗的人,我便怕了?”葉孤星冷哼一聲,看向韓榆,“韓榆,你來搜他魂魄,決定小天羅宗幾人該死,幾人該活。”
“是,葉宗主。”韓榆上前應聲。
肖聞與那萬象宗金丹修士全都駭然。
“魔星……韓榆?”
他不是在中天域嗎?為何突然到了此處?
肖聞被葉孤星擒住,倒是方便韓榆下手。
先一記星羅絲貫穿肖聞丹田,又將他金丹以法力迫出,與他神魂封鎖。
之后,韓榆言道:“不要抗拒,否則搜魂其他人也是一樣,你只會死的痛苦無比。”
肖聞一聲不吭,以一種奇特眼神看著韓榆。
難道你現在干的事,我就不痛苦了?
只是命在韓榆手中,到底不敢嘴硬,任憑韓榆開始搜魂。
韓榆對肖聞以前的事情并不感興趣,對肖聞是否參與坑害萬春谷,以及之后的事情更感興趣。
如此有目的搜魂,自然也就快了許多,過了不多時,韓榆便結束搜魂。
肖聞的確是毫無疑問的敵人,坑害萬春谷、欺騙靈劍宗、放縱魔修,甚至還親自下手殺過萬春谷弟子逼問情報。
“如何?”葉孤星問道。
“看清楚了,此人該死。”韓榆說道,“再搜魂一兩個人,小天羅宗便可以開始處置。”
“好。”葉孤星點點頭,便要下手。
韓榆立刻提示:“還請葉宗主將他們的天機紡錘全部交給我,于我修行有用。”
葉孤星看了一眼韓榆,莫名有些心累。
這孩子到底要修煉多少功法?
怎么連萬象宗的手段也不肯放棄?
但終究也沒多言,只說了一聲:“好。”
兩個時辰之后,夜色漆黑如墨。
肖聞、萬象宗金丹修士尸體以及十多個小天羅宗門人尸體橫在小天羅宗山門之前,其余小天羅宗弟子跪伏在地,等候韓榆發落。
韓榆面前,已經堆了數百個銀白色天機紡錘。
抬手將這些天機紡錘全部收入一個新的儲物袋中,韓榆神識掃過小天羅宗眾弟子,轉身向葉孤星稟報:“葉宗主,小天羅宗該殺之人已經處置完畢,其余弟子有罪不至死的,也有無罪的。”
“要如何處置?”
“你自己看著辦。”
葉孤星言道:“小天羅宗宗門修行資源,你先挑選一些,剩下的由靈劍宗帶走;小天羅宗的功法,萬春谷與靈劍宗各留一份。”
韓榆頓時會意:葉宗主定然已經通知靈劍宗門人前來處置后事,這些后續太麻煩的事情,他就不必一一詳細去做,只需要將小天羅宗弟子們分別處置好便可。
至于功法,他回到萬春谷的時候,自然有的是機會仔細去看,也可以隨手復制一份,隨身攜帶。
韓榆再次應聲領命,將小天羅宗絕大多數弟子們遣散。
小天羅宗本不是什么邪惡宗門,說起來當初也算是正道,大多數弟子僅是聽命行事,也不至于做什么燒殺搶掠的邪惡之事;只是秦聽、肖聞兩人率領小天羅宗,要回歸萬象宗,要與萬春谷為敵,這才有了今日。
葉孤星一言令下,南域不得再有小天羅宗,這些小天羅宗弟子也是茫然間遭了橫禍,一時間不知所措。
有人感念小天羅宗教導之恩,不肯改換宗門,自己選擇去做散修去了。
更多弟子習慣了作為宗門弟子,聽到可以改換宗門,便都想要改換門庭,去葉孤星所在的靈劍宗——宗門南域最強,總不至于再有被滅門之禍了吧?
可惜葉孤星瞧不上他們,靈劍宗是習練劍道的宗門,這些小天羅宗弟子又算什么?
改修功法已經太晚,不改修功法,又不順眼。
韓榆看著小天羅宗除了被殺的、主動離去的、擔心害怕的,其余內、外門弟子并雜役弟子六百多人,皆是無辜之人,且也都在眼巴巴看著自己。
“你們不愿做散修,還是想做宗門弟子?”
“是,前輩!我們做慣了宗門弟子,深知散修無依無靠,極為艱難。既然之前說了可以讓我們改換宗門,我們又都是無辜之人,足以放心,前輩何不——”一名小天羅宗內門弟子連忙懇請。
韓榆沉吟道:“此事并非不可……只是小天羅宗與萬象宗勾連,你們原屬于小天羅宗,忠心難保,以后更有可能做內應,我如何能放心讓你們加入萬春谷?”
小天羅宗眾弟子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有人將心一橫,說道:“前輩若是肯將我收入宗門,我愿生死都掌握在前輩手中,以示忠心!”
他這么一說,其他弟子恍然,紛紛一起跟隨。
韓榆點了一下頭:“若是如此,我倒是可以收下你們。”
“只是話說在前面,一則你們暫時還不屬于萬春谷,還要在我麾下受幾年考驗與差遣,以后才可正式成為宗門弟子。二則你們性命全在我手中掌握,若要反叛,我立刻便可殺了你們。”
“如此,你們也愿意嗎?”
小天羅宗眾弟子有的面露難色,有的猶豫遲疑。
韓榆也不強求,靜靜等著。
這批人,若有人愿意接受這樣的苛刻條件,韓榆也會說到做到;不過,應該大部分都不會接受才對。
出乎韓榆預料,足有四百多名小天羅宗弟子到底還是選擇接受韓榆的條件。
有罪的處罰,無罪的遣散放走,饒是韓榆金丹境界,這些事情也忙碌到第二天上午,又將四百多愿意跟著他的小天羅宗弟子本命精血全部收納。
昔日南域宗門之一的小天羅宗,至此徹底不復存在。
葉孤星靜靜等著,看他處置到這個程度,便說道:“差不多了,接下來交給靈劍宗弟子去收拾。”
“你挑選兩樣看得入眼的東西,我們繼續去播夷國。”
韓榆應聲,又對四百多名練氣弟子言道:“我乃是萬春谷少掌門韓榆,從今日開始,你們皆是萬春谷雜役弟子,且獨屬于我麾下之人。”
“等靈劍宗弟子前來,你們便如實告知,衣服、身份等由萬春谷安排,你們要做的便是聽從命令,暫且不入萬春谷,在各國之間聽從萬春谷調遣,幫助鎮壓王朝、捉拿邪修、妖鬼等。”
“三五年后,你們若無異心,我自會安排丹藥、靈脈、功法,讓你們恢復宗門弟子待遇。”
“你們可知道了?”
“是,少掌門,我們知道了!”眾練氣修士應聲道。
隨后,韓榆又向葉孤星說道:“今日全仗葉宗主,才輕松攻破小天羅宗,我已經得了不少好處,實在不該再去拿什么東西。”
“我們直接啟程去播夷國,免得消息走漏,逃走了魔修。”
葉孤星聽后,點了點頭:“正因如此,你便不要再多言,趕緊拿兩樣,我們立刻啟程。”
又被催促之后,韓榆推辭不過。
“葉宗主,我只拿肖聞的儲物袋吧。”
葉孤星便將肖聞、萬象宗金丹修士兩人儲物袋都扔給韓榆:“收好,我們走。”
韓榆愕然,隨后道一聲謝,將儲物袋交給白蝶收好。
隨后一行三人又往播夷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