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微清云這番話,李老道臉色也不免有些難看。
剛才自已跟他們沒說什么不該說的事情吧?
回顧一下,暗想幸好——白蝶的消息、萬春谷戚掌門的事情,都不是什么特別重要的事情,自已跟小娃兒的秘密都還沒說。
想到這里,再看微清云,眼神中不免有些不信任。
那個白十七被人下了手段,這個微清云,身上就沒有手段嗎?不怕一萬就只怕萬一。
自已必須立刻把她安置好,且不能再跟她在一起行動。
一把抓起微清云,李老道騰空而起:“咱們得趕緊走!”
微清云被提著衣領,在海風中搖晃:“去找誰?”
李老道冷聲道:“不要問,也不要想,接下來一切聽我安排。”
微清云怔了一下,隨后恍然:“好,我不聞也不問。”
“假若我那師尊真的在我身上也設置什么手段,呵呵,我這樣一個廢人,什么也不知道,什么能力也沒有,肯定讓他也無從施展”
李老道再也不發一言,帶著她穿過天空,向著自已知道的某一個城池而去。
一日之后,中天域靠近南域的一個小城內。
李老道悄然落下,找到一處萬春谷留下的標記后,先將微清云放在一旁,以陣法護住,又匆忙找到此地萬春谷弟子,迅速說明大概原委。
此地三名萬春谷弟子不過是練氣修為,其中兩名老邁之人,聞聽李老道的話,全都目瞪口呆,如聽天書一般。
“你們就只管記下來,然后傳回萬春谷,再把我交給你們的人安置好,就等于是立了功。”
“要是真一旦出了意外,被元嬰修士找上門來——”
李老道還沒說完,就只見兩個年老的萬春谷練氣弟子都搶著說:“此事我愿意!”
“我也愿意,還得我來做!”
李老道愕然:“你們趕著找死不成?”
一名年老弟子笑著說道:“這位前輩有所不知,我們本就是時日無多,為家中后輩考慮,這才跟著白執事外出到中天域來冒險。”
“如今活著做一些事情,功勞雖然有,也不過是幫后輩積累練氣境界的修行所用;若是真的有機會死得其所,我家中后輩怕是要能夠修行到筑基了。”
李老道恍然:“倒也是一條路。”
“你今年多大了?”
“前輩,我已經八十七了,前路斷絕,哪有希望?”那萬春谷年老弟子面容苦澀地說道。
李老道聞言,頓時笑了一聲:“年紀輕輕,卻這么沒出息!”
三名萬春谷弟子俱都愕然,不知他這話從何說起。
李老道卻也不解釋,將微清云交給他們之后,便匆匆離去,又趕往下一個城池。
再一次找到另一個萬春谷打探消息的據點所在后,李老道將微清云、白十七,以及白十七可能被元嬰境界神識下了黑手、微清云被他安置在小城,那個小城聯絡點也已經不安全等等事情全部告訴對方。
“將這些事告訴萬春谷,更要告訴你們的少掌門,知道了嗎?”
李老道對萬春谷弟子認真叮囑道。
萬春谷弟子應聲稱是,他才匆匆離去。
接下來,他的行蹤還要代表韓榆這顆魔星,還要繼續讓人摸不透才行!
………………
“請金霞觀大發慈悲吧!帶我們一起去探查寶地!”
“我們散修不易,讓我們一起跟著吧!”
“若能從古修洞府得到一點好處,我們定然對金霞觀感恩戴德。”
銘刻符文的飛船剛剛飛出金霞觀,便有數百修士從下方飛起,口中不斷哀求,希望金霞觀帶上他們。
百丈長的符文大船上,韓榆靜靜往下望去,看著船下方的這些修士。
他們之中也許有的在云霞城買過靈魚,有的收集了不少古修洞府的消息,有的說起來古修洞府頭頭是道,宛若親眼目睹。
但此時此刻,他們一個都上不來;還有更多的成千上萬的底層修士們,還以為探索古修洞府這件事,會是明日才開始,更不知道從何開始探索。
金霞觀從一開始就是配合萬象宗,召集天下英才與天驕名帖之人,要探索也從來只是從這寥寥數十上百人中選擇。
這本是一開始便定好的,只不過為了讓這些天才來,才特意轟傳天下;如今洶涌而來的其他修士,自然是沒資格參與。
“老爺……”白蝶站在韓榆身邊,也翹首向下看去。
程劍、蕭鳳凰、龐震等人也在不遠處,都看著下方。
百丈長的船很大,但并不載多余之人。
金霞觀的那名金丹修士一聲令下,符文大船渾身閃耀著光輝,騰空飛入高高的云端。
下方的眾多修士,有人吶喊起來,試圖跟上來。
符文大船僅僅一個加速,劃破云朵,便已經令眾多修士再也跟不上。
當然,也有兩道身影,分明是金丹境界,駕馭著自身法器緊隨在大船之后。
“金霞觀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們只想共襄盛舉!”
金霞觀金丹修士聞言,便冷然道:“兩位年齡已高,并非我們金霞觀邀請之人,若是一定要探索古修洞府,便只有一個方法。”
“那就是在金霞觀內留下命魂燈,從此做我們金霞觀的門人。”
“不知你們可否愿意?”
兩名金丹修士不再出聲,只是默默跟隨符文大船。
那金霞觀金丹修士冷哼一聲——就知道這些人口上說的好聽,真要讓他們感念金霞觀的好處,他們又不肯去做。
取出一塊玉板,控制符文大船后尾張開一個口子,顯露出一道璀璨光芒。
“兩位,要么離去,要么入我金霞觀。”
金霞觀金丹修士說道:“若還這樣不肯離去,莫要怪我行非常手段。”
那兩名金丹修士悻悻停下,口中陰陽怪氣:“早聽說金霞觀后繼無人,沒想到還有一艘破船能嚇唬人!”
“這也許是金霞觀最后的一點家底了吧?”
不過聲音也不敢太大,只敢兩人自已嘀咕。
金霞觀金丹修士“哼”了一聲,收回玉板:“各位今晚可以安心歇息,明日一早,便可抵達古修洞府。”
言罷,轉身走進船艙。
他走進船艙之后,韓榆本想進船,無意中看到白蝶望著船外面的云彩,還好奇地想要伸手去碰,便陪著她轉了轉,看了看這大船與景色。
這百丈長的符文大船通體泛著青銅光澤,船身密布著古老朱砂紋路。甲板上矗立著七根蟠龍金柱,每根柱頂都懸浮著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青光。
船舷兩側各有十二面鎏金陣旗獵獵作響,旗面上用銀線繡著“金霞破浪”的篆文。
甲板中央是個三丈寬的八卦平臺,陰陽魚眼處各鑲嵌著一堆靈石。
船艙分為三層,最上層是雕花紅木圍成的雅間,窗欞上有避水防風防塵的符文;中層艙壁覆蓋著啞光的玄鐵板,上面蝕刻著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最底層則是陣法、符文聚集所在,不可住人。
“多謝老爺,我看完啦……”
白蝶捧著劍,笑嘻嘻地對韓榆說。
韓榆摸摸她的腦袋,眼神掃過一個角落:“你先回去,我還有事要做。”
“是,老爺。”
白蝶應聲而去。
等他走后,韓榆看向一旁的角落:“出來吧。”
“厲前輩真是慧眼如炬……”
萬象宗弟子蘭可尚面帶微笑地走出來,欠身行禮。
他穿著一身灰袍,跟這艘船上的金霞觀雜役一般無二。
“金霞觀安排的?”韓榆問道。
蘭可尚點頭:“自然是他們安排的,我距離天才還遠得很。”
心里再一次感嘆:若非“厲不同”此人擁有我們萬象宗的秘法,又知曉萬象宗不外傳的秘密,也絕不可能是魔星,那是真像一位魔星。
這天驕名帖第四未免也太強了……一下子出了這么大的風頭,是想要把魔星韓榆逼出來嗎?
“你這個身份,也要跟著去古修洞府嗎?”
“不,厲前輩,我只留在船上,統計安然無恙回來的人和各自收獲。”蘭可尚說道,“幫宗門做好打探消息這件事,便已是我的才能極限,更多的我也做不到。”
“原來如此。”
韓榆緩緩點頭:“這么說來,宗門安排的倒是周到。”
“我用了手段,讓他們以為我是年輕人,混入天驕名帖之中,等到探索洞府的時候再用其他方式……宗門的安排沒什么遺漏吧?”
蘭可尚聞言愕然,隨后又釋然。
我說天底下如何會有這么天才之人,竟然不比魔星韓榆差多少,連魔蓮宗的陸俊天都給壓在下面;原來是我們萬象宗的長輩瞞過了年齡,偽裝的!
這一下子想通了,對厲不同的態度越發恭敬,也越發沒有懷疑。
“厲前輩,宗門的安排也就到此為止,更多的什么也沒說……”蘭可尚說。
“是嗎?就這點……可別被我誤傷誤殺了,或者暗算到我頭上來。”韓榆繼續試探。
“這……”
蘭可尚此刻解開心頭疑惑,以為厲前輩是金丹境界長輩故意偽裝混入天驕名帖,因此對“厲前輩”的信任比之前更多出許多。
“厲前輩,我說兩句不太應該的問話,也不知道您介意不介意?”
“說吧。”
“您來這里之前,可曾去過微星殿嗎?”蘭可尚小聲問,“微星師叔祖對此事可有什么安排?”
微星殿,元嬰境界微星真人……
韓榆聽到這話,腦海中頓時就串聯起來另一件事。
白十七恰好也是微星殿的。
之前因為觀察星象軌跡,一舉判斷白十七是奇星,且古修洞府的事情是萬象宗勾結金霞觀所為。
如此合情合理推斷,這個古修洞府,大概也是微星真人與金霞觀直接交流;最可能知道真相的,就是微星真人本人。
所以,蘭可尚這話,算是問到了根上。
他之所以敢這么斗膽問,顯然也不是因為別的——他和他師尊關系很好,或者說他靠著蘭家商行買來他師尊青眼相看,因此知道萬象宗不少秘密。
韓榆這么一沉吟,蘭可尚反而有些慌了。
再怎么說,這也是一位與他師尊同等修為的金丹大修士,萬一認為自已問話不禮貌,打殺了自已也不出奇。
“請厲前輩見諒,晚輩并非是要多問什么,只是恰好聽師尊說起過,這古修洞府的秘密只有微星師叔祖才真正知道,別人探查只怕也是無功而返。”
蘭可尚小心翼翼地說道:“因此我才問,厲前輩您是不是已經得到了安排與解開古修洞府的秘密使命?若是有,那么想來整個古修洞府里面最有可能拿到寶物的,便是厲前輩你了。”
韓榆聽后,聲音頓時一“怒”:“混賬!你師父怎么什么都跟你說?回去之后,讓他去微星殿自已說清楚!”
“還有你,這也是你應該打聽的嗎?”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豈是你能多嘴多舌的?”
蘭可尚聞言,頓時渾身冰涼,嚇得嗓音都變了:“厲前輩——求你千萬不要!”
“若是我回去把這件事告訴師尊,師尊得知是我多嘴多舌害得他要去微星殿受責罰,莫說我活不下來,我們蘭家商行上上下下,只怕是雞犬不留,一個也活不下來!”
“求你不要將此事告知我師尊!”
“哼!”韓榆冷哼一聲,似乎決意已下。
蘭可尚見他如此堅決,又想到全家人性命都在自已這里,全因自已多嘴問了兩句話,頓時流著淚,跪在韓榆面前,抬手想要給自已掌嘴。
“跪下掌嘴?怎么?你感覺自已犯的錯還不夠,想要更加惹人注目一些?”
韓榆提醒。
蘭可尚這才恍然,連忙起身,小聲哀求:“厲前輩,我……我實在不知應該如何……請厲前輩千萬饒恕……”
韓榆淡淡說道:“不著急,且等著。”
“也許有朝一日,我派人去你蘭家商行買東西……”
“分文不要!”蘭可尚立刻說,“為厲前輩效力,定當用心竭力!”
韓榆對此不置可否,僅是負手而立。
“現在,你可以把你知道的宗門所有布置告訴我了,我看看你有沒有惹出什么禍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