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
韓榆淡淡說一聲:“不熟,他會把自已保命分魂放在你們家這里?”
自稱“尹一生”的短須中年修士愕然:“前輩何出此言?”
“自然是搜魂此人,才知道他保命分魂之一就在你們谷中。”
韓榆說著話,神識掃過整個山谷,二十四只靈鴉隨他心意潛藏于這個并不大的山谷四周,除了陣法之內,其余詳細盡在眼下。
“此人與我有仇,必須斬草除根。”
“若你們打開陣法,我便只解決保命分魂,與你們無關;若你們不打開陣法,我就只能自已破陣,到時候你等生死皆在我一念之間。”
韓榆的言語嚇得“尹一生”渾身一激靈。
在一個魔門金丹修士面前,打開陣法?有幾條命敢這般冒險?
魔修的話,誰敢相信?山谷里面真的會有他們老朋友的保命分魂嗎?他們自已都不知道有這回事——怕不是這位魔修隨意找個借口,要屠滅整個山谷吧?
“尹一生”心中念頭迅速轉過,已經打定了主意絕不打開陣法。
不開陣法,對方或許嫌麻煩,或許破不開陣法,還有一線生機。
開了陣法,這等兇惡魔修手中,我們姚家豈能有一條活路?
“前輩容稟,我們尹家向來不與外人交流,絕無可能留有別人的保命分魂。”
“尹一生”言道:“想必,是有什么地方誤會了吧?”
韓榆聽了這話,淡淡一笑:“我好心跟你多說兩句,原來你以為我拿你們這里沒辦法嗎?明明與這個游商勾結甚多,還敢在我面前嘴硬?”
“罷了,既然如此,我也不浪費時間了!”
心念一動,一滴尋常鮮血涌出,浮現在韓榆身前。
甚至無需特意凝聚精血,只是這尋常鮮血就已經絲毫不亞于金丹境界煉血魔修的精血。
這一滴鮮血瞬間貫穿“尹一生”的身軀,將他從半空擊落到地上。
隨后一具傀儡飛出,落在受傷的“尹一生”身側,開始搜尋他的身上儲物袋與物品,并將他看守起來。
“前輩!”
“尹一生”有心反抗,又懾于一瞬間便被擊傷,不敢動彈,只好口中叫一聲,“前輩!我家實在沒有那人的保命分魂,還請前輩明鑒!”
韓榆見他只是一味懼怕,不想讓自已進山谷,也懶得再聽他多言。
“你若反抗,必死無疑。”
留下這句話后,韓榆抓住白蝶手掌,縱身化血虹落在對方陣法之上。
陣法剛要阻攔,白蝶手掌立刻伸出去,絕靈體迸發出絕靈之力,立刻將陣法運轉紊亂到幾乎不能運轉。
韓榆又一道法力緊隨其后,轟開陣法紊亂處,隨后兩人直接進了這還在艱難運轉的陣法。
“尹一生”絕望又震駭地看著這一幕,心下滿是恐懼。
這兩人幾乎是剛站在陣法之前,整個陣法便被打開——姚家的人進出陣法,都未必有這么快!
怎么會這樣?
我們姚家精心布置的陣法,哪怕擋不住金丹修士,也應該能抵擋一段時間,拖延住對方才對!怎么會像是不存在一樣?
只愿家里能夠反應過來,借用寶物還能跑出去兩個人。
若是反應不及,這一下真是全都要落在魔修手中!
韓榆進入山谷之后,神識一掃,找到顛倒隱匿陣法的陣腳,便直接挪動陣腳,整個陣法劇烈一顫,頓時徹底中斷,再也不復存在。
之后又看到面前三個姚家修士,皆是瞠目結舌,尚未反應過來的模樣。
他們本來還在陣法后,一則準備維持陣法,二則觀察“尹一生”與金丹魔修的交涉結果。
結果只在兩句話后,金丹魔修就沖過來,只兩個呼吸時間,先進了陣法,又破了陣法。
這叫他們如何反應?
怕不是沒睡醒,還在做噩夢吧?
“啊……快跑!”
終于有一個人反應過來,驚恐地叫道。
這時候,韓榆豈能再讓他們逃走,心念一動,便頓時用星羅絲將三人全部捆住,隨后三具傀儡放出將他們的儲物袋、隨身物品全部取下,對他們進行看守。
“不反抗還可活,反抗必死。”
韓榆說完這句話,神識已經對整個山谷進行了搜索。
他神識看到兩百丈外姚家房屋最后面,一名老者面帶驚恐,手握半塊石板,口中呼喚兩個少年上前:“小凌、小洪,你們二人快走——強敵來了!”
話音未落,半塊石板已經被韓榆神識卷起,隔著兩百丈從他手中奪過來。
那老者頓時絕望地發出一聲慘叫:“啊!我家至寶!”
為何這么快!
哪怕是仇敵蘇家殺上門來,哪怕是金丹境界修士專門針對準備,也斷然不應該這么快才對!
兩個少年則是怒喝:“誰敢搶我家寶物!”
一人放出一把圓形扇子法器,縱身朝著半塊石板追來。
那老者也是心有不甘,同樣放出一把一丈大小的扇子,騰空而起,也緊隨其后朝著半塊石板追了過來,并迅速將兩個少年護在身后。
韓榆靜靜立于空中,一手抓著白蝶,一手握住神識卷來的半塊石板。
在沒有金丹境界阻擋的情況下,他的神識在此時此地自然是無人能擋得住。
一老二小追來,親眼見到韓榆腳下三個姚家人已經被擒下,頓時停下腳步,既畏懼不安,又心有怒火,目光忍不住盯著韓榆手中半塊石板、他們姚家的至寶打量。
“閣下,與我們尹家素不相識無冤無仇,為何破我家陣法,奪我家寶物?”那老者開口言道。
在地上的一名姚家人苦笑:“家老,這位是圣門的金丹修士,剛在谷外殺了石中林石前輩。”
“他說石前輩在我們山谷之中留下一道保命分魂,要進山谷來,一生大哥沒有同意,他就自已破了陣法進來。”
老者聞言,心生寒意——這才多久?
陣法是說破就破的嗎?這來自魔門的金丹魔修好狠辣犀利的手段!
雖然知道落在魔修手中,已經是九死一生,但眼下只要還有一絲希望,便不得不盡可能說些好話,以求茍活。
“前輩……我們與石中林前輩,雖然有些交易,但并不熟悉,他如何會把保命分魂交給我們?”
“只請前輩仔細搜尋,給我們一個公道。”
韓榆平靜說道:“給你們一個公道,倒也不難,不過,你們是不是也得對我開誠布公一些?”
“比如,先給我介紹一下你們家族。”
“我們家族姓尹,祖上乃是圣門弟子,后輩沒有再進圣門,而是學了種植靈藥的本事。”那老者說,“因為淡泊名利,不喜爭斗,就世代居住于此,只跟石中林前輩等少數商人做交易。”
韓榆微微搖頭:“何必跟我說這些謊言?你的謊言多一句,你們的生機便少一分……”
“你們不正是,金馬城姚家嗎?還假稱祖上是圣門弟子,試圖博取我一點好感,這急中生智,就不怕弄巧成拙嗎?”
韓榆話語落地,六名姚家修士皆是駭然看向他。
“前輩,你……你如何知道?”老者顫聲道,“難道你與蘇家有關?”
“并沒什么關聯,不過是偶然得知,猜到了你們身份。”韓榆說道,“從現在開始,你們再說一句謊話,我就不再問了,只對你們搜魂。”
“到時候,你們一個都別想活。”
韓榆這話,面前六個姚家修士一個懷疑的都沒有——魔修說不殺人,那未必是真的;魔修說殺人,那肯定不會是假的。
雖然生機渺茫,他們終究要爭取一下。
“前輩既然想聽,我就向前輩說一下陳年舊事。”
“當初金馬城中,我們姚家與蘇家兩個金丹煉丹家族做了兒女親家,珠聯璧合,收益大增,我們也漸漸失去了警惕,相信了蘇家。”
“但誰也沒想到,蘇家居然會包藏禍心,勾結其他人對我們姚家這個兒女親家下手……猝不及防之下,我們金丹老祖當場戰死,我們家多年顛沛流離,這才躲在梅山城外扎下根來,時至今日,修士也不過十多個,加上奴仆、家眷,也不過三十來人。”
說起往事,又想到今日可能全家覆滅,老者眼中不由地升起淚光。
我姚家,何其命苦也。
“蘇家說你們家勾結魔修,還有家中弟子拜入了圣門,生怕你們家勾結圣門,滅了他們蘇家,因此不得不先下手為強。”韓榆問道,“有此事嗎?”
老者立刻搖頭:“絕無此事!這全是蘇家污蔑!”
“我們家的確是有兩個旁系弟子做了魔修,但金馬城本來就不分正道魔修,只要不殺人練功便無事,如何能算罪惡?蘇家無非是以此為借口來害我們!”
“前輩如若不信,可以對我搜魂,便知我所言不虛!”
“搜魂,倒是不著急。”韓榆淡淡說道,“我先殺了那個游商的保命分魂,再來決定如何處置你們。”
又看向兩個少年之一,名叫“小凌”的那個:“姚少凌,上前來。”
那少年神色不安,但膽氣還算壯,跟老者對視一眼見老者也沒什么辦法,便乘著圓扇緩緩上前:“前輩,有何話說?”
“你都快被游商奪舍了,還問我有什么話說?”
韓榆說道:“游商是不是送了你一個小玉佩?”
“是,前輩。”姚少凌吃了一驚,連忙回答。
“今日帶在身上嗎?”
姚少凌從腰間取下一個玉佩,遞給韓榆:“石前輩說,此物有護身之用,需要日夜攜帶才好。”
韓榆呵呵一笑,神識與法力并發,瞬間將玉佩中游商預留的一縷分魂逼出。
那一縷分魂雖然晃動,姚家眾人的確看出了游商的模樣,頓時全都駭然心驚、后怕不已——知人知面不知心,石前輩居然是這種對小輩暗下黑手,試圖奪舍的人?
“都看清楚了?”
韓榆對姚家六人說道。
“看清楚了!”姚少凌最為后怕,“多謝前輩告知真相,如若不然,我們姚家說不定就會被此人無聲無息鳩占鵲巢!”
“看清楚便好……”
韓榆話音落下,神識與法力攪動,將這意圖再說什么的游商分魂徹底滅去。
只差梅山城內那一個保命分魂,這游商便可徹底在世上死去。
這等保命手段,也是做到了極致,魔修之中甚至都不多見。
雖然這樣很難徹底將他擊殺,但也基本爆限制了他的修為上限;完全是自已斬一刀,把自已的神魂、前途都給斬斷,以后實力也只能停留在金丹層次,而且是同層次里面最為孱弱的的。
別說突破到金丹中期,連金丹前期恢復都不容易。
這種放棄前途與希望,自甘同層次最弱的舉動,韓榆自然看不上眼。
殺了這一縷分魂之后,韓榆又看向姚家六人。
沒等他開口,那老者已經上前一步,將自已想出來的一條生路說出來:“前輩,我等自知今日冒犯,著實有罪。”
“還請前輩應允,讓我們獻上心頭精血,以后作為前輩奴仆,為前輩煉丹效力!”
“只求前輩給我們姚家一條生路!”
若等到這兇殘魔修大開殺戒,那么一切為時已晚;與其如此,何不干脆一些,獻上心頭精血,徹底投靠前輩?
無論如何,為奴為仆,幫人煉丹,終歸是姚家的一條生路。
韓榆沉吟:“你們要幫我煉丹?”
“是,請前輩應允,我們姚家會的不多,也只有煉丹種藥這一點兒本領尚未丟失。”
老者說著,將心頭精血逼出,面色蒼白,向韓榆重重叩首。
又對其他人道:“你們還在等什么?還不快隨我一起做?”
其余五人也不再猶豫,都將心頭精血逼出。
韓榆心想:我也沒煉制過以心頭精血控制別人的法器,這要如何來做……這姚家若是以后專心種藥煉丹,倒也的確是個不錯的幫手,至少很多事情就不必韓榆這個萬春谷少掌門再親力親為。
取出盛放千年沉木心的玉盒,韓榆稍加思量,在千年沉木心上刻畫一道溫養符文,將姚家六顆心頭精血都放了進去。
先在里面放著吧,以后再考慮要不要煉制法器來控制對方。
有這些心頭精血,背叛的可能的確大大減少。
正想著,韓榆神識已然注意到李老道與大烏鴉從西方歸來。
李老道見到山谷陣法破開,姚家人或傷或跪,不由詢問:“小娃兒,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