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得一干二凈。
他把自已和羅振塑造成了被豬隊友坑害的倒霉蛋,把凈化部描繪成了不顧大局、只懂暗殺的瘋狗。
肖飛在旁邊聽得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好家伙,這孫子臉皮比屠宰場外面那堵合金墻還厚!
死的都能說成活的,黑的都能描成白的。
不去A區當演員真是屈才了。
江林靜靜地看著蘇文清的表演,臉上沒什么表情,就像在看一出蹩腳的獨角戲。
他沒有戳破,也沒有附和。
這種沉默,比任何質問都更讓蘇文清感到煎熬。
他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白色西裝的后背,也被冷汗浸濕了一片。
“這么說,這件事跟你們沒關系?”
江林終于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絕無關系!”
蘇文清斬釘截鐵,
“我可以用我的人格,以及聯合政府外交部的信譽擔保!
江老板,請您相信,我們與那些藏頭露尾的家伙,不是一路人。
我們是想和您做朋友,做戰友!”
“戰友?”
江林重復了一遍這個詞,然后笑了。
他走到籠子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里面那個已經奄奄一息的“收割者”。
“我的戰友不會在我背后捅刀子。”
他話音一轉,目光落回蘇文清身上。
“A區的條件,聽起來很誘人。”
蘇文清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有戲!
“但是,我不喜歡別人替我做決定。”
江林踱步回到椅子上坐下,身體向后靠去,整個人陷入一種放松的姿態,
“C區雖然破,但天高皇帝遠,我說了算。
去了A區,頭上多了那么多‘頂頭上司’,我怕自已不習慣。”
“江老板多慮了。”
蘇文清連忙接話,
“以您的才能,聯合政府只會給予您最大的自主權。
您將擁有自已的獨立武裝隊伍,您的任何研究,都不會受到行政命令的干涉。”
“是嗎?”
江林端起莉娜剛才送來的水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壁,
“我的人都是在C區刀口舔血的糙漢子,他們去A區,能做什么?
當保安?還是繼續當別人眼里的垃圾?”
這是松口了!
蘇文清心中狂喜,他知道,自已抓住了對方的軟肋。
這個江林,不是無欲無求的神,他有牽掛,他要為手下這幫人負責。
“當然不!”
蘇文清立刻承諾,
“您的團隊,將會整體編入A區特種防衛序列,享受正式軍人待遇。
他們的家人,也可以全部遷入A區,享受最好的教育和醫療資源。
江老板,您給他們的是生存。
而我們能給他們生活,有尊嚴的生活。”
江林沉默了,似乎在認真權衡。
“你的提議,我會考慮。”
他把水杯放下,站起身。
“今天就到這里吧。
蘇先生遠來是客,一路勞頓,早點回去休息。”
這是逐客令。
蘇文清雖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見好就收。
今天能從江林口中得到一句“考慮”,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尤其是,他還發現了江林身邊這個“意外之喜”。
“那……這個人?”
蘇文清指了指籠子。
“我的戰利品,就不勞蘇先生費心了。”
江林揮了揮手,
“送客。”
肖飛和薩恩立刻像兩尊門神一樣,一左一右地“請”著蘇文清往外走。
蘇文清的代表團來時意氣風發,現在卻一個個沉默的和死人一樣,被安排到了待客區。
蘇文清看著被隔離開的區域,心里知道江林根本不信任他們。
現在陷入僵局。
直到蘇文清他們離開,肖飛才啐了一口。
“呸!什么玩意兒!演得跟真的一樣。
隊長,你真信他的鬼話?”
“信不信不重要。”
江林看著蘇文清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
“重要的是,他也沒信我的話。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貍。”
他轉頭看向莉娜。
“你做得很好。”
莉娜身體微不可查地顫了一下,低聲應道,
“江隊長!蘇文清有很強的戒心,對方不會輕易相信我。”
“狐貍已經聞到了餌料的香味,接下來,就看你怎么把魚鉤,送到他的嘴邊了。”
江林說完,轉身走進了房間深處,只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背影。
肖飛撓了撓頭,看看江林,又看看莉娜,總覺得這兩人之間的氣氛有點古怪。
“喂,我說……你們倆剛才打什么啞謎呢?”
莉娜抬起頭,沖他嫵媚一笑,那笑容里,卻帶著一絲讓肖飛都感到心悸的冷意。
“想知道?你求我,我高興了再慢慢告訴你。”
肖飛怒道,
“你做夢!我求你?下輩子!”
夜色再次籠罩了垃圾場。
主控室里白天那場交鋒帶來的緊張感,被濃郁的烤肉香氣和酒精的味道沖淡了不少。
“媽的,今天可真解氣!”
肖飛灌了一大口劣質啤酒,興奮地一拍桌子,
“你們是沒看到蘇文清那孫子當時的臉,白的跟剛從面粉缸里撈出來一樣!
我敢打賭,他那身名牌西裝,回去就得扔了,全是冷汗!”
薩恩正在埋頭對付一大塊烤得滋滋冒油的變異獸腿肉,聞言含糊不清地附和,
“該!讓他們瞧不起咱們C區的人!隊長威武!”
“不過話說回來,”
肖飛吐了個煙圈,靠在椅子上,神情卻不像他們那么樂觀,
“隊長真打算考慮去A區?
那地方可不是咱們的地盤,規矩多得要死,進去了就由不得咱們了。
再說能力者就是異類,他們能容的下咱們?”
“怎么可能!”
容南風嗤笑一聲,
“隊長那是逗他們玩呢!
你沒看隊長答應考慮那個狗屁將軍的提議?
考慮就是吊著人!
A區那幫孫子,現在估計正偷著樂呢,以為隊長上鉤了。”
眾人議論紛紛,猜測著江林的心思。
而這場風暴的中心,莉娜卻一個人悄悄離開了喧鬧的人群。
她沒有回醫療區的病房,而是穿過幾條陰暗的通道,來到了垃圾場外圍的待客區。
這里是整個垃圾場的監控死角,也是她事先觀察好的,唯一可能躲開所有視線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