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番深入的交談,該談的都已基本談妥,而此時的飯局也已經接近尾聲。
三個人聚在一起,原本就不是為了喝酒,原本說好的兩瓶酒,竟然還沒喝完。
賀國武心中暗自高興,因為他的主要目的算是達到了。
他面帶微笑,心情愉悅地看向許鐸和梁棟,詢問道:
“許書記,梁省長,接下來要不要我來安排一下?”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許鐸和梁棟幾乎同時擺了擺手。
這一舉動讓賀國武心中不禁涌起一絲不快,但他的臉上卻并未流露出絲毫的不滿,依然保持著微笑,給自已找了個臺階下:
“既然二位都已經有了其他的安排,那我就不耽誤你們的時間了……”
其實,賀國武想要安排的項目,許鐸和梁棟心里都非常清楚。
無非就是一些打打麻將、玩玩女人之類的活動。
然而,對于許鐸來說,最近家里的事情讓他焦頭爛額,實在沒有心情在外面放縱自已。
而梁棟呢,他也早就和岳菲約好了,今晚要去她那兒。
岳菲提拔到省里后,就住進了省政府家屬院兒。
以梁棟的級別,原本也是有資格在里面要一套房子的,但他卻覺得太過浪費,就給拒絕了。
梁棟的車在省政府家屬院兒有備案,一到地方,自動升降桿就抬了起來。
周鵬直接把車開了進去,找個車位停好之后,也跟著梁棟進了岳菲所在的小院兒。
岳菲這個小院兒,跟雷正軍家之間也就隔了兩家。
梁棟進門后,讓岳菲先幫周鵬安排個房間,然后領著她,來到了雷正軍家里。
梁棟在來之前就跟雷正軍打過電話,因此,當他和岳菲進門的時候,雷正軍已經為他們準備好了茶水。
雷夫人知道他們幾個有事要談,說了兩句客套話,就借故走開。
在雷正軍這里,梁棟也沒有要客氣的意思,就開門見山地說:
“就在剛才,我跟許鐸、賀國武在一起吃了頓飯。這頓飯是賀國武張羅的,他想跟我和許鐸結成同盟,共同對付竇一圃。”
雷正軍聞言,黑著臉道:
“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吃著竇家的飯,還要砸了竇家的鍋!跟這樣的人合作,你能放心?”
梁棟知道雷正軍和賀國武素來不合。
賀國武剛提拔到省里那會兒,就跟雷正軍不對付。
后來,他跟許鐸搭上關系后,就更不把雷正軍放在眼里了。
哪怕是雷正軍當上了省長,賀國武對他的態度依然沒有什么改觀。
雷正軍說完,梁棟就接著道:
“賀國武是個真小人,這是大家公認的事實。不過我卻覺得跟真小人相處起來,要比跟偽君子還要簡單些。真小人是明槍,偽君子是暗箭。你知道小人之惡,就可以有所防備。但偽君子最善于偽裝,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讓人防不勝防。他們往往人前笑臉相迎、熱心仗義、善于包裝,人后卻到處搬弄是非、挑撥離間、扭曲事實。你一旦反駁,反而像是你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們往往靠著小恩小惠,給自建立好人緣,贏得大家信任,哪怕你指出問題,別人也不信,反而覺得你多心。而且他們還不會直接跟你硬砰硬,而是關心式的打壓、含蓄式的踩低,你還不好發作,發作就會落人把柄……”
見梁棟說起來就沒完沒了,岳菲出言打斷道:
“行了,行了,你就不要在雷省長這里賣弄了。別把話題扯遠了,趕緊說正題!”
梁棟有些尷尬地笑了笑,然后又繼續道:
“賀國武是什么人,我心里也是有數的。但就咱們嶺西現在這種局面,竇家來勢洶洶,而且又跟錢家結了盟,還真就沒人能夠應付得了他們!”
雷正軍問梁棟:
“既然賀國武都已經抱上了竇家這條粗大腿,為什么還要跟我們合作?萬一他要是跟我們玩起‘碟中諜’那一套呢?”
梁棟回答道:
“賀國武這一次鐵了心要跟我和許鐸合作,是因為我們三人手中都有一塊玉璧,也就是傳說中找到闖王寶藏的鑰匙……”
雷正軍和岳菲都對闖王寶藏的消息不陌生,聽到梁棟手里也有一塊玉璧,就同時瞪大了眼睛。
岳菲更是脫口而出道:
“你從哪里弄到的玉璧?”
梁棟就把那塊玉璧的來歷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對賀國武去南崗找他的事,也沒有任何隱瞞。
岳菲聽完梁棟的講述,忍不住感慨道:
“我發現你這人還真是錦鯉體質,不管在什么地方,好像運氣一直都很好!”
雷正軍的關注點卻跟岳菲不一樣,只見他也跟著道:
“賀國武這些年還真沒少撈!聽說上次他在南崗的時候,就被竇一圃黑掉了兩車東西,沒想到他竟然還這么有實力!如果他委托‘瑞晟齋’拍賣的東西總價不是很高,他肯定不會用一塊玉璧的下落來跟你做交換的……”
梁棟道:
“我知道自已這種行為算是在助紂為虐,但這也只是權宜之計。正所謂‘天網灰灰,疏而不漏’,惡做得多了,老天早晚都會收了他的!”
雷正軍擺了擺手:
“小梁,你不用安慰我,我完全沒有要怪你的意思。我跟賀國武之間的確有些過節,但我還是能分得清孰輕孰重的。你這么處理,正好說明你越來越成熟了……”
岳菲卻笑著道:
“雷省長,梁棟這人最不經表揚,你一表揚,他就會翹尾巴,接著就非得給你捅個婁子不可!”
岳菲這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話,仨人也只是笑笑而已,沒人把她這話放在心上。
誰知,她卻一語成讖,這話很快就得到了印證。
接下來,梁棟又對雷正軍道:
“我這次來找您,還是想跟您商量一下CBD超級工廠項目的事情。事情發展到現在,‘大宇集團’那邊顯然是買通了竇家和錢家。如果不是賀國武突然提出要跟我們合作,咱們還真就沒把握能在常委會上勝過竇家和錢家。”
雷正軍跟著點了點頭:
“常委會里,能跟咱們保持一致的,也就祁書記、苗書記二人了……就連楊賢亮,我都發現他也一直在極力跟我保持距離,真要到了關鍵時刻,我也不敢保證他會不會站到竇一圃那邊。要是這樣算起來,我們在常委會上的鐵票,恐怕也就只有四票了……”
梁棟突然問雷正軍:
“許鐸家里前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您聽說了沒有?”
雷正軍笑著反問了一句:
“小梁你什么時候也變得如此八卦了?”
梁棟搖了搖頭:
“這可不是什么八卦。我早就知道許鐸跟錢家是兩張皮,面和心不和,但我沒往他們夫妻關系這上面想。出了這事之后,再回想起他那個秘書,總給人一種怪怪的感覺……”
雷正軍笑道: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許鐸的那個秘書跟他老婆的事情,其實早就有了傳聞。只不過許鐸的身份擺在那里,沒人敢隨意討論罷了。他們家里出了那檔子事后,許鐸就把他那個秘書給攆滾蛋了,到現在,他的秘書位置還空著呢……”
梁棟道:
“經過這么一鬧,許鐸跟錢家決裂的時間肯定會提前,我們也要做好相應的準備……”
雷正軍道:
“當初你跟許鐸眉來眼去的時候,我還有些不理解。現在看來,你是早就發覺許鐸跟錢家不合了。你說得沒錯,許鐸真要是跟錢家決裂了,對我們反而未必是什么好事,我們是應該提前做好一些準備的。用你剛才的話來說,賀國武就是一個真小人,而許鐸則是一個偽君子。有錢家壓著他的時候,他可以跟我們暗中合作,一旦脫離了錢家的掌控,他肯定會暴露自已的本性,肯定會想方設法把權力集中到自已手中……真要到了那種時候,他跟我們之間的矛盾也就會凸顯出來……”
就在這時,岳菲卻突然開口道:
“其實我有個想法。既然你們二位一致認為,脫離了錢家掌控的許鐸,會是我們的一大威脅,那么,我們為什么不來一招驅狼吞虎,讓許鐸跟竇家先斗起來,然后我們再漁翁得利?”
梁棟想了想,回應道:
“你這個思路是不錯,但這個時機卻很難把握。竇家現在在嶺西的訴求主要有兩個,一個是尋找闖王寶藏,另一個就是發揮他們最拿手的‘空手套’本領,吃飽喝足之后,給繼任者留下一地雞毛的爛攤子……對于我們來說,阻止他們跟‘大宇集團’的合作,才是當務之急。但這在時間上卻讓我們很難處理,我們總不能為了讓許鐸跟竇家斗起來,就由著竇家跟‘大宇集團’沆瀣一氣吧?”
岳菲笑道:
“我們也可以換一個角度思考問題的。你剛才不是說了嗎,許鐸家里前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有可能導致許鐸跟錢家提前決裂,我們為什么不在這上面做做文章,讓他們的決裂再提前一些,提前到超級工廠項目最終確定之前?”
岳菲說完,梁棟和雷正軍對視一眼,然后都陷入了思考。
過了一會兒,梁棟還是開口道:
“現在已經進入八月份了,要不是‘大宇集團’和‘盛世集團’都忙于價格戰給耽擱了下來,這這個項目恐怕早就有眉目了。根據省里的安排,十一之前肯定是要敲定這個項目的最終歸屬的。還有一個多月時間,我們怎能保證許鐸就跟錢家徹底鬧翻?”
梁棟說完,雷正軍也看了岳菲一眼。
不得不說,自從岳菲來到省政府,沒少給他這個省長分擔壓力。
要不是有岳菲在,恐怕一個竇一圃,就足以把整個省政府攪得雞犬不寧了。
岳菲剛才提出的建議,雷正軍聽了,心中也是暗暗稱奇。
這個女人,還真就天生是混官場的料,看問題的角度總是又刁又準,他們這幫大老爺們兒在她面前,也只能自嘆不如。
“竇家走得是上層路線,自上而下地給我們壓力,我們想要頂得住,很難!而許鐸和錢家之間,那是他們的家務事,我們要想摻和進去,更難!”雷正軍也跟著提出了自已的擔心。
岳菲聽了兩個老爺們兒的話,卻不以為然地說:
“家庭矛盾,往往起于猜忌。而許鐸老婆跟他秘書的傳言,絕對不是空穴來風。他老婆那女人我見過,任性跋扈,目中無人。在她眼中,許鐸就好比她們錢家養的一條狗,她壓根兒就沒有看起許鐸過。要不然,也不至于許鐸都當了省委書記了,她還能給他帶一頂綠帽子。我覺得就算許鐸一腳踢開了他的那個秘書,以他老婆的脾氣,肯定還會跟那小子藕斷絲連。”
雷正軍感覺自已聽懂了岳菲的意思,但心中還是有些疑問:
“岳省長的意思,是想讓我們從許鐸老婆那里下手?可我們這些人跟她都沒什么來往,這個手又該怎么下?”
岳菲搖了搖頭,道:
“許鐸是省委書記,他肯定不愿意讓自已被戴綠帽子的事情傳揚開來……”
梁棟這個時候已經明白岳菲的意思了,就接著說:
“站在許鐸的角度,最優選項,就是讓他老婆主動提出離婚。這樣的話,就能同時保全他和錢家的臉面……”
梁棟這么一說,雷正軍也被打開了思路:
“如果能抓住他老婆和他那個秘書的現行,就能逼著他老婆主動提出離婚。這樣的話,許鐸能達到滿意,我們也能達到目的……”
岳菲點點頭,然后接著往下說: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弄清許鐸那個秘書的動向。有了許鐸跟他老婆鬧那一場子,許鐸老婆和那個秘書肯定不敢在他們家里偷情了,只要那個秘書在外面開房間,我敢肯定,他一定會是跟許鐸老婆幽會!”
岳菲的這些分析,雷正軍十分佩服,就點頭道:
“要掌握許鐸秘書的動向,不是什么難事,這件事就讓我來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