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以往的慣例,即便賀國武是直接就地提拔,燕京方面就算不直接派人前來,也會委托嶺西省委組織部宣布對他的任命。
梁棟在接到省委的通知后,沒有絲毫耽擱,很快就趕到了渭城。
當梁棟的目光與許鐸交匯的瞬間,他立刻捕捉到了許鐸投來的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這個眼神所蘊含的信息,只有他們兩人能夠心領(lǐng)神會。
梁棟朝許鐸微微頷首,然后走進了會議室。
待與會人員全部到齊后,省委組織部常務(wù)副部長羅文煊,受燕京方面的委托,宣讀了對賀國武的任命。
隨著羅文煊的話音落下,全場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
全省領(lǐng)導(dǎo)干部會議結(jié)束后,省委領(lǐng)導(dǎo)班子緊接著在省委小會議室召開了一個碰頭會。
這個碰頭會的主要目的是歡迎新成員的加入,雖然沒有太多實質(zhì)性的內(nèi)容,但大家都表現(xiàn)得十分熱情。
在省一級的層面上,領(lǐng)導(dǎo)們之間即使存在一些矛盾和分歧,通常也只會在私下里暗暗較勁,很少會將矛盾公開化。
賀國武在許鐸和梁棟的聯(lián)合絞殺之下,竟然能夠突出重圍,逆勢而上,成功獲得這個重要職位,這一結(jié)果讓許多人都感到大為驚訝,甚至有人直呼這簡直就是一個奇跡!
賀國武心中把許鐸和梁棟的祖宗八代都翻了一遍,臉上卻沒有一絲不滿之意。
今天真正的重頭戲不在這會場,而是在緊隨其后的歡迎晚宴。
賀國武雖是省委班子的新成員,然而他在嶺西卻是不折不扣的老人,在場的眾人對他可謂是再熟悉不過。
照理說,像試酒量這樣的環(huán)節(jié),完全是可以省略掉的。
甚至連賀國武自己都滿臉笑容地打趣道:
“諸位,咱們彼此都是老相識了,我能喝多少酒,大家心里肯定都跟明鏡兒似的,所以這試酒量嘛,就沒必要搞啦!”
可誰能料到,他的話音剛剛落下,梁棟就笑盈盈地接過話頭:
“賀省長,你這話可就不對了!畢竟這是咱們這個集體多年來傳承下來的一個老傳統(tǒng),總不能到了你這兒,就把這規(guī)矩給破了吧?”
說到這里,他突然停頓了一下,四下里看了看,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樣,接著道:
“就在前不久,就在這個房間,我剛剛上任的時候,可沒有一個人對我手下留情啊!”
賀國武自然明白梁棟這是在故意刁難,但在這種場合,他也不好當場發(fā)作,于是,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梁省長,這話可就有些冤枉我了。上次灌您酒的人里面,可絕對沒有我老賀啊!你要是想報仇的話,可得把眼睛擦亮點兒,千萬別找錯了對象啊!”
梁棟見狀,跟著笑了起來,然后緩緩說道:
“賀省長,你別誤會。我并不是要找誰報仇,只是想借此機會跟大家分享一下我當時的感受罷了。這畢竟是咱們這個集體多年來延續(xù)下來的傳統(tǒng),既然能夠一直保留到現(xiàn)在,那肯定是有它存在的道理。這頓歡迎酒,主要目的就是為了試探一下新成員的酒量,完全合情合理合法,跟任何個人恩怨都沒有關(guān)系。所以,哪里來的什么冤和仇呢?”
賀國武眼見自己在言語交鋒中處于下風(fēng),心知再這樣下去恐怕會越來越被動,于是他當機立斷,決定改變策略,直接破罐子破摔道:
“既然梁省長都這么說了,那看來我今天這一關(guān)是無論如何都躲不過去了。罷了罷了,我賀國武今天就把這條老命豁出去了,舍命陪君子!”
梁棟連忙擺手,一臉惶恐地說:
“可千萬別這么說!可千萬別這么說!咱們大家一起喝酒,本就是圖個開心,要是真把你給灌出個三長兩短來,且不說沒法向你的家人交代,組織上也肯定不會輕饒了在座的每一個人啊!現(xiàn)成的例子,西部某省的某個官員,因為喝酒過量猝死,跟他同桌的那些人,無一幸免,全部都受到了組織上不同程度的處分!這事兒在前兩年可是鬧得人盡皆知啊!”
梁棟這番話,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靂,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驚愕不已。
尤其是那些帶有詛咒性質(zhì)的話,更是讓人瞠目結(jié)舌。
然而,眾人的反應(yīng)卻各不相同,有人面露擔(dān)憂之色,顯然是在為梁棟捏一把汗;有人則若有所思,似乎在琢磨梁棟為何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還有些人則毫不掩飾地露出幸災(zāi)樂禍的表情,顯然是在看賀國武的笑話……
此時此刻,賀國武的臉色可謂是精彩紛呈,一會兒青,一會兒白,嘴唇也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微微顫抖著。
讓人始料未及的是,就在眾人都沉默不語的時候,謝學(xué)義卻突然跳了出來:
“梁省長,大家都是同事,說話何必如此刻薄呢?”
梁棟聞言,緩緩地將目光從賀國武身上移開,落在了謝學(xué)義的臉上。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謝學(xué)義,似乎對他的突然插話并不感到意外,仿佛早就料到謝學(xué)義會是第一個站出來支持賀國武的人。
“謝書記,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梁棟的聲音平靜而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哪里說話刻薄了?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面對梁棟的質(zhì)問,謝學(xué)義并沒有絲毫退縮之意,不緊不慢地回答道:
“梁省長,人家老爺子九十九大壽,你去祝壽的時候,竟然祝人家長命百歲;人家過情人節(jié),你送人家一捧菊花;人家給孩子過百天,你卻說孩子夭折跟您沒關(guān)系……”
謝學(xué)義只是象征性地舉了幾個例子,卻一語中的,反過來將了梁棟一軍。
梁棟裝糊涂道:
“謝書記在說什么?我怎么聽不懂?”
謝學(xué)義得寸進尺道:
“梁省長就不要揣著明白裝糊涂了,你這分明就是故意找茬。是不是賀省長搶了你的位置,戳到了你的痛處,讓你心里不高興了?”
梁棟微微一愣,沒想到謝學(xué)義竟然說出了這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