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棟一開口,原本有些嘈雜的會議室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他的聲音不大,卻仿佛有一種無形的力量讓人們都不自覺地閉上了嘴巴。
梁棟問了句“巧不巧”,至于是真巧還是假巧,恐怕沒人會刨根問底。
然而,眾人心里都非常清楚,梁棟在此時此刻突然現身此地,必定與“興隆木業”當前所面臨的困境有關。
有了這樣的推斷之后,大家對“興隆木業”的信心也逐漸恢復了起來。
他們開始重新審視這家企業,梁棟的出現,肯定會給“興隆木業”帶來轉機和希望。
梁棟在問完“巧不巧”之后,稍稍停頓了一下,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觀察著他們的反應。
當他看到大家的反應與他預期的相差無幾時,便繼續往下說道:
“我今天過來,遇到的還有比這更巧的事情呢。就在剛才,我有幸親眼目睹了一場鬧劇。有一個姓劉的老板,居然把我誤認成了‘興隆木業’的合作伙伴,還邀請我一同參與策劃你們剛才所看到的那一幕。”
說到這里,梁棟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稍稍平復了一下情緒,然后接著道:
“真沒想到,我這次下來調個研,竟然稀里糊涂地給人當了一回‘幫兇’……”
剛才發生在大廳的場面,簡直可以用“雞飛狗跳”來形容。
然而,就在這片混亂之中,還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了絡腮胡身邊的梁棟。
這也證明了梁棟的話并非胡編濫造。
“剛才那把火,就是那幫人蓄意而為!”梁棟又道,“劉老板居然還厚顏無恥地污蔑說是‘興隆木業’自已放的火,這簡直就是無稽之談!劉老板在勸說我的時候,居然還提到了‘曙光木業’。大家都知道,‘曙光木業’可是全屋整裝行業的頭部企業啊!他們怎么會對‘興隆木業’這樣一家地方上的小企業下此毒手呢?這也難怪劉老板他們會如此的有恃無恐了,畢竟背后有‘曙光木業’這樣的大靠山撐腰,他們自然是無所顧忌了。”
說到這里,梁棟稍稍停頓了一下,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然后微微瞇起眼睛,臉上露出一副嚴肅的表情:
“‘興隆木業’,作為我們槐安示范區的本土企業,雖然在規模上確實無法與‘曙光木業’這樣的行業巨無霸相提并論,但這并不意味著他們就可以被忽視或受到不公平的對待。我們地方政府,絕對不會對這種惡意競爭行為坐視不管。”
梁棟的聲音堅定而有力,仿佛在向所有人傳遞著一個明確的信息——公平競爭是市場的基石,任何試圖破壞這一規則的行為都將受到應有的制裁。
“一個行業若想實現持續的繁榮發展,就必須擁有一個健康有序的市場環境。”他又繼續道,“而那些大企業,憑借其規模優勢,通過惡意競爭的手段不斷吞噬其他中小企業,這種行為不僅違背了市場的公平原則,更嚴重破壞了整個行業的生態平衡。長此以往,最終的結果必然是形成壟斷。”
說到“壟斷”二字時,梁棟的語氣略微加重了一些,似乎是在強調這個問題的嚴重性。
他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后接著說:
“關于壟斷的弊端,我想今天在這里就不必過多贅述了。我今天只想跟大家說一句,國家打擊行業壟斷的決心,從未改變!”
梁棟心里非常清楚,“曙光木業”乃是江南謝家旗下的產業。
然而,在如此重要的場合之下,他不可能直接將矛頭對準謝家。
這并不是說梁棟就懼怕謝家,嶺西省委副書記謝學義暫且不論,哪怕是閩安省委書記的謝學舟,梁棟同樣無需懼之。
之所以不能直接撕破臉皮,主要在于這是體制內大家默認的一條不成文規則。
無論私底下怎樣明爭暗斗、勾心斗角都無關緊要,可在表面上,大家都必須維持著一種一團和氣的局面。
假如真的有那么一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愣頭青,完全不顧及后果地去掀桌子,那么毫無疑問,這個掀桌子的家伙,肯定會被大家看作是破壞大好環境的罪魁禍首!
雖然梁棟在平時的生活中經常不按照常規的方式出牌,但對于這種最基本的行事準則,他還是會嚴格遵守的。
對他來說,這都是在栽了無數次的跟頭之后,才換來的血的教訓。
再來說說聽領導講話這件事。
一般來說,如果領導是照著稿子念的,那就沒什么好說的了,大家只需隨便聽聽就行了。
但如果領導是脫稿講話,那可就有講究了。
這時候,關鍵并不是去聽領導字面上講了些什么,而是要用心去領會他話里的言外之意、弦外之音!
就拿梁棟剛才的講話來說吧,他巧妙地將這場針對“興隆木業”的鬧劇,描述成了“曙光木業”大魚吃小魚,并且將其定義為一種行業巨頭的壟斷行為。
然后,他又順勢揮舞起“國家打擊壟斷”這根大棒,給自已先樹立起一個正義的形象,讓自已首先占據道德、法律和政策的制高點。
如此一來,他可謂是一箭雙雕,不僅巧妙地引導了輿論的走向,使得自已在這場風波中處于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有利位置,還讓下面的人對事情的真相產生了種種猜測和聯想。
毫無疑問,下面這些人對“曙光木業”都不陌生,他們自然能夠輕而易舉地將今日之事與謝家以及謝學義聯系起來。
也許他們目前尚不清楚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何事,但只要他們稍微動動腦筋稍加思考,便能從這蛛絲馬跡中嗅出一些端倪來。
此事已經牽扯到了省委常委級別的權力斗爭,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夠參與其中的。
面對如此復雜的局面,這些人自然需要重新審視自已,掂量一下自身的分量,看看自已是否真的有資格卷入這場風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