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雷正軍最近一段時間的表現,有什么看法?”
就在上一秒,他們還在談論許鐸,可下一秒,劉老卻毫無征兆地將話題轉到了雷正軍身上。
這巨大的跳躍幅度,讓梁棟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
等他回過神來后,稍微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雷省長跟以前沒什么兩樣啊?”
雷正軍是梁棟介紹給劉老的,劉老卻在這個時候問出這樣的問題,梁棟心里難免會有些犯嘀咕。
就算雷正軍前兩天剛將了他一軍,他也絕對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去說雷正軍的壞話。
從他內心來講,他始終都不認為雷正軍會變成像錢國潤、竇江那樣的人。
盡管雷正軍現在已經有了要跟錢家合作的跡象,但梁棟覺得這也只能說明在對付許鐸這件事情上,他們雙方的利益是一致的,并不能就此斷言他們已經完全走到了一起。
“據我了解,情況好像跟你說的不太一樣啊……”劉老緩聲道。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瞇成了一條縫,臉上皺紋也擰巴到了一起,讓人無法分辨他此刻是在笑,還是在生氣。
劉老能說出這樣的話來,說明他對嶺西最近發生的事情并非一無所知。
既然如此,再對劉老隱瞞下去也毫無意義,于是梁棟就決定坦誠相告。
梁棟深吸一口氣,將前幾天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復述了一遍。
劉老靜靜地聽著,始終保持著沉默。
當梁棟講完后,劉老終于開口問道:
“雷正軍如此待你,在我一個外人眼里,這分明就是恩將仇報嘛。他都這樣對你了,你對他還是沒有任何意見?”
梁棟略微遲疑了一下,回答道:
“是人就有犯糊涂的時候,雷省長也不例外。我認識雷省長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跟他兒子雷曉光更是關系莫逆的好朋友。我一直都相信雷省長的人品,要不然也不會在嶺西空出省長位置后,強烈推薦他了……”
劉老專門研究過雷正軍,對于他的情況了如指掌,至于他是如何當上省長的,劉老心里十分清楚。
“你們嶺西那邊,一直都有人在私下里議論紛紛,說雷正軍這個省長就是‘撿來的省長’。”劉老若有所思地說道,“對于這樣的說法,他心里難道就真的一點兒想法都沒有?這次發生的事情,不正好印證了這一點嗎?”
梁棟聽了劉老的話,不禁搖了搖頭,解釋道:
“雷省長看到許書記被紀委的人帶走了,他心里自然就會產生一些想法。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誰不想在仕途上更上一層樓呢?他跟許書記本來就沒什么交情,在對付許書記這件事情上,他和錢家的目標可以說是完全一致的。所以,他們才會暫時走到一起,相互利用一下……”
劉老道緩緩道:
“許鐸與錢家反目成仇后,錢家對他自然是恨之入骨。這次對許鐸出手的人,就是錢國潤那個老家伙!以前,許鐸幫著錢家辦了不少見不得光的事情。如今,錢國潤為了將許鐸置于死地,哪怕是犧牲掉一些自家的利益,他也在所不惜。”
劉老道頓了頓,繼續道:
“然而,錢國潤在紀委那邊并沒有什么根基,于是就將主意打到了雷正軍的頭上。他希望雷正軍能夠說服你,然后再由你去做通聞宇泰的工作。這樣一來,許鐸自然就會被扳倒。只可惜啊,錢國潤這老狐貍千算萬算,卻唯獨沒有算到會在你這個環節掉鏈子。他沒想到你寧愿得罪雷正軍,也不肯對許鐸落井下石……小梁啊,其實就連我也有些想不明白,你和許鐸之間明明并沒有多少交情,可你為何就不順水推舟,幫錢國潤他們一把呢?一旦許鐸落馬,雷正軍順利上位,那么不管那個賀國武是否會出事,基本上都能夠保證你的位置再往前挪一挪。這難道不正是你所期望的嗎?”
梁棟微微一笑,坦然自若地回答道:
“身為體制里的一員,又有哪個不想往上爬呢?我梁棟既不是什么傻子,也不是什么圣賢,當然無法免俗。然而,我心中明白一個事實,那就是嶺西的一二把手維持目前的狀態,對于CBD超級項目而言,無疑是最為有利的局面。倘若許書記遭遇不測,無論雷省長是否能夠順利接任,這種微妙的平衡都將被徹底打破,局勢極有可能失控,朝著難以預料的方向發展……考慮到項目的順利推進,我別無他法,只能竭盡所能,為許書記提供一些幫助,維系住當前的有利局面。正因如此,我今天才會冒昧前來拜訪您老人家了……”
劉老緩緩地點了點頭,表示對梁棟所言的認可,他還順著梁棟的思路繼續說道:
“許鐸如今在嶺西的處境可謂是相當艱難,他就如同一個光桿司令一般,孤立無援。而你小梁呢,則是他唯一能夠合作的對象。因此,只要他還處于當前的職位上,他必然會竭盡全力地為你提供各種形式的支持。至于雷正軍,你們二人本來就是鐵桿盟友。只要許鐸不出什么意外,雷正軍的晉升之路就會被徹底堵死,他自然也會堅定不移地跟隨你。如此一來,整個嶺西的一二把手都盡在你的掌控之中,這也難怪你會如此不希望嶺西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任何變故了。至于那個賀國武嘛,基本上已經成為了各方勢力的棄子。如果他最終被抓,那么你和竇家無疑都將成為這場博弈中的大贏家。”
梁棟聽到劉老的這番分析,心中不禁暗自贊嘆,劉老果然是老謀深算,對局勢的把握可謂是精準至極。
他本想順勢拍兩句馬屁,夸贊一下劉老的高瞻遠矚。
但轉念一想,以劉老的身份,自已對他阿諛奉承,恐怕會有諂媚之嫌,于是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只是微微頷首,表示認同劉老的觀點:
“您老的分析,跟我心中所想,基本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