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小院的雕花窗欞，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石桌案幾上。
案上一碗溫?zé)岬乃幧琶爸U裊熱氣，藥香與雞湯的醇厚交織在一起，彌漫在庭院中。
周正航斜倚著石凳，手中端著玉碗，慢悠悠地喝著藥膳，神色慵懶，仿佛全然沒將眼下的局勢放在心上。
對面坐著的齊掌柜，一身藏青色長衫，袖口微微卷起，臉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焦慮。
他看著周正航這般漫不經(jīng)心的模樣，終是按捺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得極低：“周掌柜，你管著百興茶樓，按說各管一攤，怎么還插手我藥膳鋪的事？就不怕鎮(zhèn)南王府的人察覺出端倪？”
周正航聞言，漫不經(jīng)心地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耐：“我不管藥膳鋪？
若是真出了什么紕漏，你以為憑你那點(diǎn)能耐，能處理得了？”
齊掌柜輕笑一聲，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試圖掩飾心中的不滿：“瞧你說的，能有什么問題？
所有事情都是按計劃安排好的，鎮(zhèn)南王府那邊，一時半會兒查不到我們頭上。”
“計劃？”周正航嗤笑一聲，又舀了一勺藥膳送入口中，“你不知道有句話叫計劃趕不上變化嗎？
別的不說，就說鮮貨鋪?zhàn)拥氖拢[到現(xiàn)在這個地步，你能處理嗎？”
提到鮮貨鋪?zhàn)樱R掌柜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
“我覺得你處理得也未必就是好主意。
現(xiàn)在人都死了，鮮貨鋪?zhàn)涌樟讼聛恚摦?dāng)如何？后續(xù)誰來接手？
總不能一直空著，可若是有新人接手，會更引人懷疑。”
周正航臉上的慵懶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不悅。
他放下玉碗，指尖在碗沿輕輕敲擊著，沉聲道：“誰讓他死的？我嗎？
要不是他急功冒進(jìn)，去治療所下毒，行事不夠謹(jǐn)慎，能出這回事嗎？
現(xiàn)在出了亂子，我收拾爛攤子，沒有功勞也就罷了，還要被你埋怨？”
他冷笑一聲，眼神里帶著幾分譏諷：“昨天晚上的事，若不是我及時出手處理，恐怕你現(xiàn)在在哪都難說。”
齊掌柜心里不太服氣，嘴唇動了動，低聲嘀咕道：“那侍衛(wèi)的死，關(guān)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讓他死的。”
“不關(guān)你的事？”周正航猛地提高了音量，又迅速壓低，“鮮貨鋪?zhàn)雍湍氵@藥膳鋪?zhàn)颖揪陀兄Ыz萬縷的聯(lián)系。
若是查到他身上，順著線索往下查，是不是下一個就輪到你？到時候，你以為你能脫得了干系？”
齊掌柜被他問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終是沒能說出反駁的話，只能默不作聲地端著茶杯。
正在此時，一陣清冽的香風(fēng)悄然飄來，夾雜著淡淡的蘭花香，耳邊傳來清脆的環(huán)佩輕響，叮鈴作響，悅耳卻帶著幾分壓迫感。
周正航和齊掌柜皆是一愣，連忙轉(zhuǎn)頭抬頭望去。
只見一名女子身姿婀娜地從月亮門處走來，她身著一襲淡黃衣裙，裙擺上繡著細(xì)碎的蘭花紋樣，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宛如月下仙子，飄飄若仙。
女子臉上戴著一層薄如蟬翼的白紗，雖遮住了大半容顏，卻依舊能隱約窺見眉眼間的絕美之態(tài)，一雙眸子清冷如寒星，透著生人勿近的疏離。
二人見狀，連忙站起身來，躬身見禮，語氣中帶著幾分敬畏：“參見妙琴姑娘。”
妙琴沒有應(yīng)聲，徑直走到周正航面前。她身形站定，不等周正航反應(yīng)過來，反手便是一掌。
“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庭院中格外刺耳。
周正航捂著臉，眼中滿是驚愕，臉頰瞬間泛起清晰的掌印。
他看著妙琴，嘴唇動了動，卻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是眼神中帶著幾分委屈和不解。
妙琴的聲音清冷如冰，不帶一絲溫度：“誰讓你自作主張？”
周正航連忙放下手，躬身解釋道：“姑娘明鑒，那個侍衛(wèi)必須死！
他是假扮的周掌柜，若是不殺了他，我們之前的布置就會功虧一簣，恐怕要滿盤皆輸！”
“以鎮(zhèn)南王霍長鶴的手段，行事縝密，查到鮮貨鋪?zhàn)又皇菚r間問題。
一旦順著侍衛(wèi)這條線查下去，很快就會查到藥膳鋪?zhàn)樱綍r候……”
他的話還沒說完，妙琴便抬手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冰冷：“他是該死，可你殺了他便罷，為何要在他額頭上畫叉？
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周正航心中冷笑，他當(dāng)然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這叉形傷痕，是挑釁，是示威，是要讓鎮(zhèn)南王府知道，他們并非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但他不敢將這心思說出來，只是擠出一絲討好的笑意，說道：“姑娘，我們奉先生之命來幽城，不就是為了攪渾這里的局勢，給鎮(zhèn)南王府添麻煩嗎？
既然如此，我們還怕什么？
就該讓他們知道，我們也不是好惹的。
先生手下有能人，我們?yōu)榱讼壬拇髽I(yè)，連死都不怕，難道還怕與鎮(zhèn)南王府正面抗衡？”
“蠢貨！”妙琴聞言，反手又是一掌，這一掌比剛才那一掌更重，周正航的另一邊臉頰也瞬間紅腫起來。
周正航捂著臉，身子踉蹌了一下，卻依舊不敢反駁，只是低著頭，眼底閃過一絲怨懟，卻又很快被敬畏取代。
妙琴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滿是失望與冷厲：“你以為這是逞強(qiáng)好勝的時候？
畫下那個叉，固然是挑釁，卻也等于告訴他們，兇手是有備而來，是故意針對他們。
鎮(zhèn)南王和顏如玉本就心思縝密，你這一舉動，只會讓他們更加警惕，加快追查的腳步。
我們要的是攪渾水，讓他們無從下手，而不是引火燒身！”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fā)嚴(yán)厲：“先生的計劃，環(huán)環(huán)相扣，容不得半點(diǎn)差錯。
你這般自作主張，很可能會破壞先生的全盤布局。若因此誤了大事，你擔(dān)待得起嗎？”
周正航臉色一白，連忙躬身認(rèn)錯：“是屬下糊涂，一時沖動，險些壞了先生的大事。
請姑娘責(zé)罰，屬下以后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