墳崗的風卷著泥土的腥氣掠過,霍長鶴立在空棺旁,眼底凝著化不開的冷意。
他叫出兩名暗衛。
“李家三媳婦尸首失竊一事,便交予你二人查探?!?/p>
二人垂首應道:“屬下遵命?!?/p>
“仔細勘察,莫要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霍長鶴抬眼掃過方才被踩亂的草地,眉峰微蹙,“三日內,若能尋得線索,便繼續追查,查清楚偷尸之人的來路和目的;
若是無線索,便即刻動身去重州匯合,不可耽擱,也不可輕舉妄動,以免打草驚蛇?!?/p>
“屬下遵命?!眱扇嗽俅喂?,話音落,隱入密林里,轉瞬沒了蹤跡。
霍長鶴轉頭看向影三影四:“你二人隨隊,護好眾人安危。”
“是?!?/p>
顏如玉走到霍長鶴身側,目光依舊落在那具空棺上,輕聲道:“重州那邊也是丟了尸首,就怕其中有所關聯,不過,此處距離重州遙遠,也不一定。”
霍長鶴頷首:“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動身,早一日到重州,便能早一日見到明昭,也能早一日摸清何家的底細?!?/p>
幾人翻身上馬,朝著官道的方向疾馳而去。
這一夜的重州,明昭郡主在何家后院,也是異常兇險。
何二爺把她和穆臣帶到后院一間廂房里,讓他們稍候。
“你們先在這稍等片刻,我去請大嫂過來?!?/p>
她叫住何二爺:“請盡快,我很久沒有見我堂姐,實在想得很?!?/p>
何二爺的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回頭,也沒有應聲。
明昭正立在窗下,指尖輕輕抵著窗沿,目光透過窗紙的縫隙,打量著外面的院子。
院子里種著成片的艾草,長得郁郁蔥蔥,風一吹,艾草的清苦氣息便涌進屋內。
穆臣就守在房門口,右手始終貼在腰間的劍柄上,警惕地掃過院中的每一處動靜。
“郡主,蘇氏明明已經沒了,荒林里的墳頭還在,他們上哪去請人?這何家,擺明了是在誆我們?!?/p>
明昭轉過身,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眸子里泛著寒芒:“我也好奇,且看他們能作什么妖?!?/p>
“那晚在林中墳前,被稱作二爺的人,就是剛才這個男人?!?/p>
穆臣點點頭:“如此看來,蘇氏的死,絕不是意外,這何二爺,定然清楚蘇氏的真正死因,甚至,他就是其中的關鍵人物?!?/p>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的艾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卻始終不見何二爺的身影,也沒有任何丫鬟仆婦前來傳話。
明昭靠在桌邊,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節奏不疾不徐。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停住,眉頭輕輕皺起,揉了揉眉心,只覺得鼻尖縈繞的氣息,除了艾草的苦,似乎還有一絲極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只是被艾草味蓋得嚴實,方才一直未曾留意。
她抬眼看向穆臣,聲音凝重:“穆臣,你有沒有感覺,不太對勁?”
穆臣聞言,晃了晃頭,抬手揉了揉眼睛,眼底涌上幾分迷茫。
他用力眨了眨眼,才低聲道:“郡主,我好像……眼前有些發花,頭也有些沉,手腳也開始發軟了?!?/p>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兩人都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嘶”聲,細若蚊蚋,像是細針戳破了薄紙,又像是哪里有氣,正順著縫隙慢慢漏出來。
明昭立刻抬眼,快速掃視著屋內的每一個角落,屋角的梨花木柜子,雕著纏枝蓮的鏤空花紋。
此刻,正有絲絲縷縷的淡煙,從花紋的縫隙里緩緩冒出來。
那煙色極淡,近乎透明,和屋內的光影融在一起,若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而那絲淡淡的甜香,也正是從柜子那邊飄來的,混在艾草的清苦里,變得極其隱晦,若非此刻凝神去聞,根本發現不了。
是迷煙!
明昭心中一沉,一股強烈的不安涌了上來。
她想要抬手去捂口鼻,卻發現四肢像是被抽干了力氣一般,軟得厲害,指尖連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眼前的景象,也開始慢慢變得模糊,視線像是蒙了一層霧,連屋中的擺設,都變得扭曲起來。
“郡主……”穆臣急聲喚著,想要拔刀護著明昭,手抬到一半,便重重垂了下去。
他的身子晃了晃,重重靠在門框上,眼底滿是焦急和無奈,卻連話都說不完整,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淡煙,在屋內慢慢散開。
明昭的意識,開始一點點沉下去,她用力咬著舌尖,想要讓自已保持清醒,可那迷煙的藥性,來得極快,順著鼻腔鉆進五臟六腑,連腦子都開始變得昏沉。
就在她的視線快要徹底模糊的那一刻,廂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何二爺走進來,臉色冷淡,眼底泛著陰鷙的光,嘴角勾著一抹涼薄的笑,身后跟著兩個小廝。
何二爺的目光,落在明昭身上:“本來不想讓你牽扯進來,可你偏要自已送上門來,這就怪不得我了?!?/p>
他朝身后的小廝抬抬下巴,聲音冷硬:“把他們抬去煉藥房。”
兩個小廝立刻上前,將明昭和穆臣拖起來。
明昭的頭歪向一邊,意識便徹底陷入無邊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明昭緩緩醒過來。
入目是一片昏暗。
她身處一間狹小的屋子里,墻面是土坯砌的,有些地方已經斑駁脫落,露出里面泛黃的黃土,墻根處還長著些許青苔,透著潮濕的氣息。
屋子的角落,擺著幾個半人高的陶甕,陶甕口冒著淡淡的白氣,絲絲縷縷的,在屋內升騰著,讓原本就昏暗的視線,變得更加朦朧。
鼻腔里充斥著濃烈到嗆人的藥味,那味道混雜著各種草藥的苦澀,還有一絲淡淡的焦糊味,蓋過了所有其他的氣息。
明昭動了動身子,身上并沒有被綁著什么,大概是覺得,迷煙厲害,她根本逃不了。
她側頭,看到穆臣就躺在她旁邊的地上,雙目緊閉,眉頭緊緊皺著,佩劍掉在一旁的地上。
她深吸一口氣,胸腔里涌入濃烈的藥味,嗆得她忍不住輕咳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