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運神色微頓,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黑斗篷身份隱秘,是他不敢對外提及的秘密。
可面對能救兒子性命的顏如玉,他不敢隱瞞。
沉吟片刻,邱運如實說道:“是一位神秘高人所贈。此人常年身披黑斗篷,我從未見過他真實容貌,也不知他姓名來歷。
每次都是他主動尋我,我從無主動找他的法子。”
顏如玉眼神微冷:“邱大人,你可知這藥丸的真正價值?
此藥用料珍稀,單是其中兩味主藥,每一味都價值百兩以上,再加上炮制工藝與藥引耗費,這樣一顆藥丸,成本少說也值近千兩。
這般貴重的藥,他為何白白送你,分文不取,不求錢財,不求官位?”
邱運雙眼驟然睜大,臉上露出震驚神色。
他一直知道這藥不普通,能穩穩吊住兒子性命,必然貴重。
可他從未細算過價值,更沒想到一顆藥竟貴到這般地步。
他一直以為對方是世外高人,心懷慈悲,出手相救。
可一顆藥近千兩,世上怎會有這般無緣無故的恩惠?
顏如玉看著他神色變化,輕聲提醒:“邱大人,你好好回想,此人可曾向你索取過什么?可曾讓你辦過什么事?”
邱運擰眉思索半晌,過往與黑斗篷往來的片段在腦中逐一掠過。
忽然間,一段被他壓在記憶深處的畫面浮了上來。
他定住神,抬眼看向顏如玉,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
“別的倒是沒有,只有一事,這些年我一直當作祈福儀式,從未放在心上。”
顏如玉眸色微凝:“什么事?”
“我兒第二次病情最危急的時候,幾乎喘不上氣,大夫都搖頭說無力回天。
黑斗篷及時出現,說要做一場祈福,穩固小兒心脈,幫他把命吊回來。
他當時讓我親手寫一張字條,必須我親筆書寫,簽上我的名字,再蓋上我的私人印鑒,說是用來通天地、安魂魄,為我兒祈福增壽。”
顏如玉指尖輕輕叩了一下桌面,聲音沉了幾分:“字條上的內容,你還記得嗎?”
邱運閉上眼,眉頭微蹙,全力回想當年的字句。
再睜眼時,他目光凝重,一字一句緩緩開口:“大致意思是——為求幼子邱氏平安康健,延命長壽,但凡治病所需,無論付出何種代價,我邱運在所不惜。”
顏如玉眸子瞬間瞇起,心底寒意漸生。
祈福?代價?
這哪里是什么祈福字條?
她想到徐廚聲淚俱下的控訴,與邱運口中這張 “祈福字條”,兩者之間,絕不是巧合,必然有著重要的聯系。
邱運見她久久不語,臉色沉靜難測,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語氣急切:“姑娘,這張字條……和我兒子的病,有什么關系嗎?”
顏如玉回神,壓下心中思緒,抬眸看向他,現在證據未全,真相未明,暫時不能告訴他,免得打草驚蛇。
顏如玉道:“沒什么。”
邱運又問:“那姑娘,什么時候能為我兒開始醫治?
我多等一日,便多擔驚受怕一日,我實在……實在怕失去他。”
顏如玉明確安排:“小公子體質本就先天不足,這幾年又長期服用黑斗篷給的藥丸,臟腑已經受了暗傷,經脈也有滯澀。
貿然施術診治,風險太大,他身子受不住。”
邱運臉色一白:“那……那怎么辦?”
“先調理兩日。”顏如玉語氣堅定,“用我給的果茶和紅果子,每日按時服用,清養心神,先把他體內的藥毒緩一緩,讓氣色與氣力回升。
這兩日,我也會準備診治所需的器具、藥材,邱大人讓人準備院子,布置安靜密閉的靜室。
等所有東西一應俱全,我立刻開始為他診治。”
邱運沒有半分猶豫,立刻躬身:“我全聽姑娘安排!
姑娘要什么藥材,要什么樣的靜室,要多少人手,我即刻讓人去辦。”
顏如玉頷首,從袖中取出幾包用包好的果茶包,又取出六枚色澤鮮艷、香氣清潤的紅果子,一起輕輕放在桌案上。
“這些先留在這。果茶每日分三次溫服,只能用清水煮,不可加任何糖料、藥材。
紅果子每日兩枚,不可多吃。”
邱運連忙雙手捧過,小心翼翼握在掌心,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救命至寶。
他連連拱手,語氣滿是感激:“多謝姑娘大恩!我這就讓人取銀票,重重酬謝姑娘!”
他轉身就要喊人,顏如玉卻抬手輕輕攔住。
“大人不必費心。銀票暫且收起來,此刻不用。”
邱運一怔:“姑娘之意是?”
顏如玉目光清澈,語氣淡然:“或許到最后,這些銀票,有更好的去處。”
邱運站在原地,一時恍惚。
他再看眼前的女子,一身普通的青布廚娘衣衫,沒有任何珠翠裝飾。
可站在那里,氣質沉穩如山,目光鋒利通透,說話不卑不亢,行事從容有度,身上有一種讓人不由自主靜心、不敢造次的力量。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酒樓廚娘該有的模樣,她的氣度、見識、醫術、膽識,都遠勝世間許多男子。
他心中疑竇叢生,卻不敢多問,更不敢冒犯。
不等他回過神,顏如玉已微微側身,開口告辭:“大人,先按我說的準備,我先告辭。”
邱運回神,連忙起身:“我送姑娘出去!”
“不必。”顏如玉語氣平和,“大人留步,專心照料小公子便是。”
話音落,她轉身緩步走出內室,穿過廊下。
霍長鶴早已等候在廊柱旁邊,兩人緩步離開。
邱運站在門口,望著霍長鶴的背影,暗自心驚。
邱府上下雜役、仆從、護衛數百人,他大多眼熟,可眼前這名男子,步履沉穩,落地無聲,眼神銳利如刀鋒,周身氣息藏而不露,分明是身懷武藝的高手,絕不是尋常雜役。
他正要再仔細看清面容,兩人已經轉過月亮門,消失。
邱運收回目光,握緊掌心的紅果子。
“來人!”
心腹副將上前:“大人。”
“你立刻去辦一件事。”邱運聲音壓得極低,“暗中去徐廚的女兒徐晚,到底是什么底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