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廚抹抹眼角的淚,努力平復心情。
憶起小兒子慘死的場景,還是難以自制。
“那個穿黑斗篷的人跟我說,你兒子能給刺史大人的小公子做藥引,是他的福氣,是你們全家的福氣。”
“福氣?”徐廚眼中滿是血淚與恨意,“我兒子活生生的一條命,活活被害死,取走心頭血,這叫福氣?”
“邱運為了救自已的兒子,用我兒子的命,換他兒子的命!”
“從那天起,我苦練廚藝,從老家來到重州,想盡辦法接近邱府,好不容易才成為酒樓的專用廚子。
我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就等著今天,親手殺了他,殺了他的兒子,給我兒子報仇。”
徐廚說完,淚流滿面,渾身顫抖。
顏如玉靜靜聽完,心中翻江倒海,卻面色沉靜。
邱運寫了所謂的“祈福字條”,蓋著私印;
黑斗篷害死徐廚幼子,取心頭血,他手中有邱運親手寫的字條。
顏如玉輕聲問道:“重州和你的老家并非同一個地方,你是如何知道,邱運是重州護城使?”
徐廚不假思索:“黑斗篷讓我看了邱運親手寫的字條,上面有他的印章,絕無虛假!”
顏如玉心道,果然。
她心中有數,對徐廚鄭重:“徐廚,我知你喪子之痛,心中仇怨難平,不過,此事非同小可,你還有女兒,徐晚何辜?
你已經等這么久,如果你信我,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讓兇手血債血償,還你兒子一個公道。”
他重重點頭,聲音嘶啞:“姑娘,我信你。”
顏如玉叮囑:“你照常回酒樓,言行如常,就當邱府之事從未發生。
若有緊急情況,或是想起什么,便去酒樓對面老槐樹下劃一道三角標記,自會有人與你接頭。”
徐廚將每一句都記在心底,鄭重點頭:“姑娘放心,我一定照做,絕不擅自行動,不給你們添亂。”
“你能穩住,便是幫了大忙。”顏如玉微微頷首,安心做事,靜待消息即可。”
徐廚心中積壓多年的戾氣散去許多,此刻多了幾分期盼。
他知道,自已不再是孤身一人復仇,眼前這位姑娘,真的能為他撐起一片天,能為死去的兒子討回公道。
顏如玉又對徐廚道:“你現在可以帶徐晚離開,路上多加小心。”
徐廚感激不已,對著顏如玉深深一揖:“多謝姑娘保全小女,多謝姑娘給我希望。大恩大德,我徐廚沒齒難忘。”
“起來吧,不必多禮。”顏如玉抬手虛扶。
徐廚起身,快步走向偏廳,徐晚跟著他,向明昭郡主與顏如玉行禮,悄然離開院落。
顏如玉轉頭看向霍長鶴:“王爺,安排人手,暗中守在酒樓附近,保護徐廚父女安全。”
霍長鶴應聲:“我即刻去辦。”
顏如玉微微松口氣。
徐廚這邊暫時穩住,邱運那邊也算順利。
所有的事,都指向黑斗篷。
明昭郡主走上前,語氣輕松幾分:“先回住處吧,再慢慢謀劃后續。”
顏如玉點頭:“也好。”
兩人與霍長鶴一同離開,回到小院。
剛走到院門口,便聽見院內傳來吳氏和她姑姑的輕聲交談,帶著幾分悵然。
吳氏輕淺嘆息:“這場大火來得突然,家里的很多物件,幾乎全都燒沒了。
還是夫君留給我的最后一點念想,也都化為灰燼,實在可惜。”
姑姑連忙輕聲安慰:“切莫傷感,東西本就是身外之物,沒了便沒了。
只要你心里記著姑爺,記得你們之間的情分,便比什么都強。
再說,這次大火你能全身而退,腹中孩兒也平安無事,已是天大的福氣。”
吳氏輕輕點頭:“姑姑說的是,我都明白。
只是心里終究舍不得,那些物件,都是夫君親手為我置辦的,每一樣都藏著心意。”
姑姑嘆道:“世事無常,誰也料不到會有此橫禍。
你現在身懷六甲,最要緊的是保重自身,護住腹中骨肉,這才是對姑爺最好的告慰。”
“我知道。”吳氏輕聲應下,沉默片刻,又道,“萬幸的是,還有一樣東西被我帶了出來,也算留個念想。”
顏如玉聽到這里,輕輕推開院門,邁步走入院中。
吳氏與姑姑聽到動靜,連忙轉頭看來,見到顏如玉與明昭郡主,立刻起身,恭敬行禮。
“夫人。”
顏如玉目光溫和,落在吳氏手中緊緊攥著的衣物上。
那是一張折得整齊的紅色紙張,邊角略有磨損,看得出被反復摩挲,是一張婚書。
吳氏察覺到顏如玉的目光,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
她將婚書稍稍展開一角,輕聲解釋:“這是我與夫君的婚書。
自夫君去世之后,我便時常拿出來翻看,后來一直放在枕頭底下。
這次著火,我慌亂之中,什么都沒想,第一時間摸到枕頭下的婚書,緊緊揣在懷里帶了出來。
如今,我與夫君之間的舊物,就只剩下這一張紙了。”
明昭郡主聞言,心中不禁感慨,眼中露出憐惜:“你們夫妻情深,這般心意,實在難得。
只是造化弄人,好好一對佳人,竟落得陰陽兩隔的下場,真是可惜。”
吳氏眼眶微微泛紅,強忍著淚水,輕輕撫摸婚書上的字跡。
顏如玉看著那張婚書,心中微動,開口問道:“我能否借這張婚書一看?”
吳氏立刻將婚書雙手遞上:“夫人盡管看,無妨的。”
顏如玉接過婚書,婚書保存完好,紙質厚實,字跡清晰,寫著兩人姓名、生辰、成婚時日。
她逐行細看字跡,眸子驟然一凝。
這筆跡,絕非魏誠所寫。
她心中一緊,抬眼看向吳氏,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鄭重:“這張婚書,出自你夫君魏誠之手?”
吳氏一怔,有些不解顏如玉為何有此一問,卻還是認真點頭:“自然是夫君親手所寫,成婚之時,他曾親口說過。”
顏如玉微微蹙眉,將婚書遞回她手中,語氣沉穩:“你再仔細看看,這可是你夫君的筆跡?”
吳氏心中疑惑,卻依言接過婚書,低頭湊近,逐字逐句仔細辨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