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瑤抬手，蓋在眼睛上。
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沿著指縫接連落下。
彼時。
裴慕青正陪她一起去幼兒園接孩子。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裴慕青沉默了一會，語氣溫和道，“既然這是爺爺的意思，你就收下吧，不管怎么樣，你都是他疼愛的孫女，跟你能不能嫁給我無關。”
“我知道。”
夜晚降臨。
萬家燈火熠熠生輝，照亮整個城市。
裴慕青把江瑤和孩子們送回家，想要轉身離開時，被江瑤伸手拉住。
“慕青，謝謝你！”
裴慕青回過頭，對上她泛紅的眼圈，指尖擦過她的眼角，“我們之間不需要說謝謝。”
“爺爺那么疼你，他把集團百分之十的股份留給你，不是讓你心懷愧疚，也不是讓你改變主意嫁給我，是希望余生能護你周全，不委屈自己，不辜負愛。”
“在我眼里，你的幸福大于一切，有人覺得裴氏百分之十的股份很誘人，可在我眼里，比不上你的分量，如果它能給你底氣，我也愿意雙手奉上。”
“江瑤，希望這是你最后一次為我流淚...”
江瑤眼眶微微發熱，點了點頭，說了句，“好。”
......
隔日。
裴慕青下班路過烘焙店，想買些甜品送給孩子們。
剛進門，遇見一個人。
時苒。
時家千金。
當年的訂婚對象。
對方看到他，顯然也愣了一下。
“裴慕青？怎么這么巧？”
“是挺巧。”
咖啡廳。
裴慕青招呼服務生，給時苒點了一杯西班牙拿鐵。
“沒想到你還記得我的口味。”時苒端起咖啡，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抬眸問他，“最近身體怎么樣？”
“暫時沒惡化，你呢？”
“我早結婚了。”時苒亮了下手上的戒指，“孩子都上幼兒園了，這次來霖城，是跟我先生一起來談項目的。”
“那挺好。”
裴慕青扭頭看著落地窗外，目光淡淡。
時苒悄悄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在心里感慨，這么多年過去，裴慕青還是跟當年一樣，遠看一派正人君子，近看禁欲感十足，怪不得那么多世家名媛都想要裴太太的名字。
只是她們不知道，裴家那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當年。
時家跟裴家定下婚約。
時苒是個心比天高的人，不屑于家族聯姻，奈何父母之命不可違，最后在雙方家長的撮合下，在一個商業酒會上跟他見了面。
當晚裴慕青似乎心情不太好，在那些老總走了之后，獨自坐在沙發上喝悶酒，明明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此刻卻顯出幾分孤寂來。
不過這反而吸引了時苒的目光。
她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問他，“裴慕青，有你這么冷落未婚妻的嗎？是對我不滿意？”
雖然時家的實力比不上裴家，但在京城，也獨占一方勢力，而且時父的地位在政界也是響當當的，時苒更是靠自己的能力創立了公司，可謂前途不可估量。
兩家聯姻，就是強強聯合。
“沒有。”裴慕青手肘撐著沙發扶手，修長的手指半曲著，揉了揉眉間，說了句，“時小姐多慮了。”
時苒微微皺眉，“既然這樣，我累了，送我回家吧。”
“好。”
送時苒回家的路上，裴慕青一直沒說話。
車內空間狹小，此刻更顯出幾分沉悶。
司機從后視鏡望了他們一眼，見裴慕青不茍言笑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心里犯嘀咕，卻也不敢再說話。
到達別墅區后。
裴慕青下車，幫時苒打開車門。
時苒跟他說了句謝謝，走了幾步又轉過身，問他，“裴慕青，你心里有其他女人了吧？”
裴慕青愣了下。
沒有否認。
隨即，他笑著說，“你放心，既然跟我訂婚的人是你，我自然不會辜負你。”
時苒低頭笑笑。
“她比我漂亮嗎？”
裴慕青看著她，視線不動聲色地從她化了精致妝容的臉上掃過。
酒紅色的禮物猶如鮮艷的玫瑰綻放，將她襯托得如夜間最耀眼的明珠，想必沒有男人能抵抗這樣的人間尤物。
“你很漂亮。”裴慕青說，“但喜歡一個人，并不是看她的外表，是看心。”
他的眸色沉靜而幽深，很難讓人參透其中的成分。
“謝謝你這么坦誠。”時苒靜默片刻，問他，“那你考慮清楚了？娶我，而不是娶那個你喜歡的女人。”
對時苒來說，既然要聯姻，就應該選擇一個自己心儀的男人。
顯然裴慕青符合她的預期。
更何況她喜歡他的坦誠，他明確自己心里有人，以后兩人就不需要有情感負擔，更不需要矯情和做作。
裴慕青坦然而從容，“比起擁有她，我更希望她追求自己的幸福。”
他的目光深邃。
時苒望著他的眼睛，燈光映在里面，如浩瀚的星空閃耀。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一周后。
時家提出退婚。
時家夫婦的理由是，裴家有家族遺傳病，會影響后代基因，他們不希望女兒搭上后半輩子的幸福。
然而只有時苒知道。
她是希望裴慕青能勇敢追求自己喜歡的女孩，而不是遠遠看著她。
“后來你們在一起了嗎？”
“沒有。”裴慕青道，“她的幸福從來不是我能給的，能有機會守護她，我就滿足了。”
“你可真傻，早知道這樣，當初我就不會.....”
后面的話，時苒沒再說下去。
兩人分別的時候，時苒反問他，“后悔嗎？”
裴慕青嘴角帶笑，搖了搖頭。
遇見一個人沒有錯，喜歡一個人沒有錯，忘不了一個人更沒有錯，錯的是時間。
有些人，光是遇見就已經是上上簽。
失去，也是一種圓滿。
......
夜深人靜。
VIP病房。
病房內靜謐如詩，只有輕柔的呼吸聲和窗外的風聲微微作響。
江瑤陪陸柏宴說了會話，又幫他洗了臉，蓋好被子，正準備起身去倒水的時候，手腕突然被扣住。
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瞬間涌上來。
她鼻頭一酸，心跳突突撞擊胸膛，腦子里一片空白。
是夢嗎？
還是幻覺？
可是這個熟悉的觸覺是....
她就這樣站在原地，不敢回頭看，擔心看到什么，又擔心看不到什么。
直到男人沙啞的嗓音響起，“江小瑤，你...想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