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色越過幔紗窗簾落到病房地板上,休養了幾天,背上的傷褪去了許多,聞政可以坐起來吃東西。
面前擺著醫院送來的營養餐,寡淡,沒食欲。
比林瓷做得差了十萬八千里。
聞政一口沒動,看著菜,回想起某一次出差,因為水土不服,吃不下東西,渾身還出紅疹子,根本沒辦法見客戶。
看了醫生也沒用。
林瓷倒好,不知道從哪里找來的藥給他擦,擦得很驚喜,微弱的臺燈光下,她舉著棉簽,全神貫注,睫羽顫動的弧度,臉上細小的絨毛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擦了藥她又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魚湯面哄他吃。
那碗面很香。
魚肉綿軟,入口即化,魚湯奶白鮮甜,面條的軟硬都恰到好處。
吃了面,擦了藥。
第二天他痊愈,精神抖擻,也順利談下了合作,回去后林瓷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邀功,“怎么樣,我就說我的藥一定有用吧?”
那模樣, 得意又鮮活。
聞政兀自笑了兩聲,笑完意識到林瓷不在身邊,臉又迅速冷下,抬手叫來護工,沒有要吃沒有要喝,只伸出手,“麻煩把您的手機借我一下,我想打個電話。”
他的號碼,所有賬號都被拉黑了。
但用別人的一定可以打過去。
他要問一問林瓷為什么不肯來看他一眼,她以前明明那么緊張他,他磕碰一下,咳嗽一聲,她就急著去找藥給他吃。
從來不會像現在這樣不聞不問。
難道他的死活真的和她沒有一點關系了,他不信,除非聽她親口說。
電話打過去,鈴聲響起的瞬間,蕭乾在桌底下狠狠挨了林瓷一腳。
“嗷——”蕭乾痛得叫了聲。
林瓷當沒聽見他那番話,借口接電話離開了飯桌,見她不在,正是編排人的好時候,蕭乾壓低聲音,“哥,我說的都是真的,她真的這么說了,不信你問黎蔓。”
黎蔓沒有跟他的莊,反而直接問起,“庭衍哥,嫂子說的是不是真的?你真的為了她不惜當小三。”
司庭衍慢條斯理咀嚼著菜咽下。
“嗯。”他回答得云淡風輕,半點不在意這個頭銜,甚至有些竊喜,“林瓷說的對,我想當小三來著,可是她沒給我這個機會。”
“哥!你怎么能這么自甘墮落?”
蕭乾還有力氣問,黎蔓識趣地放了這個話題,“嫂子怎么還不來,接電話要這么久嗎?我去叫她。”
放下筷子。
她走到臥室門口,沒有敲門,卻把耳朵放上去偷聽了兩句,這一聽,還真的聽到了有用信息。
“不是做夢,伯母因為你受傷在你的病床前打我出氣。”
聞政醒后一直以為那天那一幕是夢,最近也沒有人提起這件事,他便自然而然當成了是假的,他潛意識里也不信母親會做出那種事。
所以她不是不在乎他了,只是因為他的母親?
“我可以讓我母親和你道歉,只要你過來看我一眼。”聞政說得急切,像是抓住了一點生機。
但對林瓷來說,她的愛情生機早就全部被消耗在一次次無視與冷漠當中了,“聞政,你現在求我不會覺得很沒尊嚴嗎?”
她那么求他結婚的時候他不以為然,九次全部浪費在姜韶光雞毛蒜皮的小事里,有一次甚至只是為了去幫她搬一桶水。
那次林瓷歇斯底里發了瘋,砸碎了聞政送她的生日禮物,第二天還是哭著拼了起來。
可擺件有了裂縫,那之后每次看到,林瓷想起的都是那場爭吵,在它身上再也找不到生日的美好記憶。
就如現在的她一樣。
就算再回到聞政身邊,他們之間剩下的也只是裂縫,沒有愛了,他的一次次請求挽留,在林瓷看來只是刻舟求劍。
“在干什么?”
黎蔓去了后也沒回來,司庭衍過來找人,黎蔓忙不迭將耳朵從門上拿開,擺出一副做錯事的小孩的模樣,“我聽到林瓷姐在打電話,就沒忍住偷聽了會兒。”
他們小時候沒少干混事,偷聽不算什么大事。
“回去吃飯。”
司庭衍聲音發沉,眼睛里有一片黎蔓看不懂的慍怒,“哦好,我回去……”
打完電話,林瓷開門出來,被門口立著的司庭衍嚇了一跳,“你在這兒干什么?”
他一臉陰郁,臉上寫滿了不開心。
“等你回去吃飯,走吧。”
打完這個電話回去,飯桌上的空氣全變了,連找事的蕭乾都安靜了不少,像是為了活躍氣氛,黎蔓主動指著客廳墻上的掛畫。
“庭衍哥,我送你的禮物你還留著呢。”
司庭衍敷衍地“嗯”了聲,沒再動筷,默不作聲,臉色又僵又冷,一副趕客的樣子,蕭乾低著頭扒了兩口飯,暗道不妙,這種時候倒是機靈了一回。
“那個我吃飽了,蔓蔓我們走吧?”
黎蔓難得來一回,還舍不得走,“不再坐一會兒嗎?”
“坐什么,吃完飯正好散步。”
蕭乾也不等,抓著黎蔓奪門而出。
“蕭乾,你干嘛!”黎蔓甩開他的手,揉著自已的手腕,“很痛啊。”
蕭乾按下電梯,氣喘吁吁,“你真是不識好歹,我救了你還不知道感恩,你沒發現剛才庭衍哥臉色不好,你不走等著被殃及啊?”
“我知道啊。”
她甚至知道司庭衍為什么突然心情不好,妻子在和朋友的飯局上聯系前未婚夫,于情于理都不合適,司庭衍生氣,也在情理之中。
“你知道?”
“對啊,我偷聽到林小姐跟別人打電話,聽語氣像是她那個前未婚夫。”
嗅到了奸情的味道,蕭乾眼睛發亮,“真的假的,你聽到了,你確定?”
“對啊。”黎蔓走進電梯,昂起下巴,得意的不行,“我還聽到林小姐說什么不會去看他,這個林小姐跟我想的一樣,魅力真大。”
“什么魅力,這叫勾引,倒是你,剛才抽什么風?”
“笨,你沒看出來我在演綠茶嗎?本來還想看林小姐吃醋呢。”黎蔓無奈搖頭,仿佛窺見了什么,“不過現在看來啊,只是庭衍哥一廂情愿罷了。”
蕭乾大驚失色,“那我更不能讓他們在一起了!”
趁著司庭衍對林瓷動心之前,他必須馬上行動,上次在盛光聽說聞政住了院,看來八九不離十。
只要找人監視著,他不信林瓷真的不去探望。
但只要她去。
就會掉進他精心布置的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