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政哥?”
姜韶光的手搭到聞政輕顫的手臂上,他手里拿著香檳,視線越過熙攘鼎沸的人群落在林瓷和司庭衍身上。
他們姿態親密,司庭衍的手臂搭在林瓷腰上,背抵著欄桿,烏黑長發正隨風飛舞,月光與煙火下的剪影美得如同油畫。
可分明……
如果沒出意外,站在林瓷身邊的人應該是他。
思及此。
聞政便遏制不住地攥著香檳酒杯,力氣緊到姜韶光能隱隱聽到玻璃幾欲碎裂的聲音,“聞政哥?”
她又安撫性地輕拍聞政的肩膀,好不容易將聞政的注意力和思緒喚回來。
“你沒事吧?”姜韶光清楚,眼下是最容易趁人之危的時候,林瓷傷聞政至深,她恰好可以當他身邊那個撫慰傷痛的人。
“其實看司先生對姐姐這么好也挺不錯的。”
煙花在空中炸開,如同朵朵碎星,光芒映在聞政冷沉的臉上,讓姜韶光不由膽寒。
和聞政認識這么久。
他一直是個斯文儒雅,光華內斂的人,她還從沒在他臉上看到過這種表情。
“聞政哥,”姜韶光探頭看他,“你會祝福姐姐的,對嗎?”
聞政放松了繃緊的面容,展露平靜神色,“我沒空祝福不相干的人?!?/p>
仰頭灌進那杯香檳,他轉身進了船艙,遠離這里的熱鬧喧囂,背影落寞孤寂。
游艇沒開多久。
餐廳準備好吃的,一部分人去吃東西,愛玩的便繼續在甲板上瘋,林瓷來得著急,沒吃晚飯,便去餐廳隨便吃了點東西墊肚子。
司庭衍寸步不離跟著。
看林瓷只吃了餐前小面包,特意讓廚師多加了份牛排,兩人坐在一起,全然無視了周遭打量的目光。
可那些議論聲總不斷傳過來。
“這么說是林瓷劈腿了?那司庭衍算小三嗎?”
“什么小三,你嘴巴放干凈點?!睄箥乖谝慌?,極力替司庭衍辯解,眼睛看著林瓷,妒忌之色從瞳孔里燃了起來。
一只手抓著胳膊,新做的美甲快扎到了肉里去,“我看就是林瓷那個賤人勾引的司庭衍,畢竟她十幾歲就敢出國勾引聞政了,還有什么事是她干不出來的?”
她壓著聲。
可還是被周圍人聽得一清二楚,各個詫異地回頭看著她。
他們都知道嵐嵐愛慕司庭衍,或者說這里沒有女孩兒不喜歡司庭衍的,但只有嵐嵐是真的以為自已是有希望的。
有過希望,才會在落空時心生怨懟。
“就吃這么點?”司庭衍托腮看著林瓷盤里的食物,根本沒少多少。
他撇眸掃向周圍那些交頭接耳的人。
“也是,跟這幫子人在一起沒胃口也是應該的?!?/p>
今天也是林瓷的生日,司庭衍可不想讓林瓷在這艘游艇上浪費了時間,他提前讓裴華生安排了別的船,馬上就過來接人。
東西沒吃完。
裴華生從外面過來,恭恭敬敬走到司庭衍身邊,俯身壓低聲道:“大少爺的電話?!?/p>
“我接個電話,馬上回來。”
跟林瓷打過招呼,司庭衍起身和裴華生一道出去,尋了個甲板上的僻靜處接電話。
站在暗處,姜韶光凝著裴華生與司庭衍的背影,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時間,一通電話,足夠了。
…
…
見司庭衍離開,嵐嵐環著臂,趾高氣昂朝林瓷走去,想找點她的不痛快好讓自已順了這口氣。
可剛繞過桌子。
一個服務生裝扮的人匆匆下來,走到林瓷身邊低語了幾句。
不知說了什么,林瓷便跟著跑了出去。
“她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兒?”有人走過來問了句。
嵐嵐沒好氣的,“我哪知道?”
怎么想都還是咽不下這口氣,嵐嵐原地猶豫幾秒,心一橫,還是提著裙擺追了上去,這個時間人幾乎都到了甲板上吹風喝酒。
林瓷被服務生帶著走過一片歡聲笑語中,到了甲板后方,這里沒什么人,連月光被遮蔽在外。
冷颼颼的風吹過來,姜韶光站在欄桿旁,聞聲轉身看她。
“司庭衍呢?”
服務生稱司庭衍在這里因為她和別人起了爭執,她匆匆忙忙跟過來,看到姜韶光才意識到落了圈套。
林瓷轉身就要走,姜韶光箭步上去將人拽住。
往日里弱不禁風的姜韶光,發起狠來卻有著制衡林瓷的力氣,“姐姐,你怎么看到我就走?”
“我和你無話可說。”
林瓷想掙脫姜韶光的手,卻在拉扯間撞到欄桿上,半個身子仰出防護欄,身下是劇烈拍打著的海浪,深不見底。
散發著未知與寒冷。
心跳驟然停止了一瞬,林瓷猜到了姜韶光想做什么,冷汗瞬間直冒,強裝從容,“韶光,你這是干什么,如果是為了聞政……”
“姐姐,你難道不想知道聞政究竟是愛你多一點,還是愛我多一點嗎?”
精心策劃這場局,姜韶光等的就是現在,她必須賭上所有,沒有退路的賭。
她緊攥林瓷的手腕,力道之大,腳步一點點逼近,讓林瓷緊貼在冰涼的金屬欄桿上。
事情發生太快,林瓷還沒來得及再說些什么,便聽姜韶光慢悠悠道:“姐姐,你別怪我?!?/p>
甲板前眾人還在歡呼,可林瓷眼前卻是姜韶光孤注一擲的堅定目光,“不做到這一步,聞政就永遠不會認清自已的心。”
“你在說什么……”
林瓷話才出口,腰身忽然被姜韶光摟住,整個身子在她的撞擊之下朝著欄桿外翻了出去。
抓著欄桿的手也在猛烈的沖擊之下滑脫。
凜冽的寒風吹過耳畔,伴隨著冰冷刺骨的江水和甲板上嵐嵐的尖叫一同沒入林瓷的所有感官,口鼻在剎那間溺入水中,寒意從發膚侵襲至骨髓,張嘴想要呼救,咸腥的冷水灌入口中,奪取氧氣。
林瓷活動四肢想要往上游,可手腳卻像拖著千斤重石,怎么都劃動不起來。
意識消散之際,似乎聽到了甲板上聞政的呼喊。
可耳朵也在灌水。
她聽不清他在叫誰,是她,還是姜韶光,她只知道自已還不想死,她才剛嫁給司庭衍,剛組建一個新家庭,許曼卿對她很好,讓她感受到了久違的母愛。
司庭衍也很好。
他那么護著她,除她之外,從來沒有人那么無條件又堅決地珍惜她,愛護她。
一切才剛開始。
她不愿這么稀里糊涂地結束。
強烈的求生欲讓林瓷發了瘋地撲騰著水面,企圖引起甲板上人的關注,和她一起溺在水里的姜韶光探出半個頭,一樣期待地望著船上的聞政。
他沒有猶豫,脫了西服,扯掉領帶便準備往下跳去救人。
跳之前回頭催促嵐嵐,“愣著干什么,快去找人!”
他一個人不能同時救兩個。
必須馬上找船上的救生員過來。
嵐嵐反應遲鈍地往甲板前跑,那里一片嘈雜,她慌不擇路上去抓住人,“別玩了,救生員,快找救生員,韶光和林瓷落水里了!”
司庭衍打完電話回來,正要回餐廳找林瓷,卻在人群中看到花容失色的嵐嵐,喧囂間聽到她說起林瓷,落水。
眼皮一跳,一股不安的預感兜頭而下,他疾步沖上去抓住嵐嵐,質問時聲帶慍怒,“你剛才說什么,誰落水了?!”
“林……林瓷和韶光。”
不等聽完全部,司庭衍拔腿便沖向甲板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