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政都看到了。
林瓷和司庭衍打電話時的表情是什么樣的,和他說話時又是什么樣的,兩個最極端的反差。
可她以前明明說過,她討厭司庭衍那種張揚的花孔雀。
這個女人,怎么能說變就變?
被聞政的眼神看得很不舒服,林瓷上前拉開車門,“如果沒事就別在這兒擋著我。”
聞政按住她拉車門的手。
被他碰到。
林瓷迅速甩開手,眉頭狠狠擰起,聞政似哭似笑,斜過眸,“我記得這臺車還是我給你買的。”
“你是來要回花在我身上的東西?”
林瓷很干脆,沒有一點猶豫將車鑰匙塞給他,“那還給你。”
這臺車是誰買的她早不記得了,聞政車很多,大多時候是看心情開,林瓷這臺開了很久,她很專情,開熟悉了便不再更換。
分手時也沒想過這些。
被聞政提起才努力去回想。
“我在你眼里就是這么吝嗇的人?”聞政攥住掌心的車鑰匙,這個點黃昏斜陽,天色是美的,大地被今天最后一抹陽光照得像少女的臉龐。
可如今站在聞政面前的林瓷不再是少女,她經歷了九年的掙扎,終于開始新生活,早就不想再和他糾纏。
可他卻一次次追上來,令她更為生厭,甚至無話可說。
“如果沒事我就走了。”
她是真的不想去拿車鑰匙了,轉身時聞政直接撈住胳膊將人提上車的副駕駛,他繞過去,坐在駕駛位,啟動車子。
“你干什么?!”林瓷聲調里有了怒意。
“帶你去買明天穿的衣服,你和我一起出席朋友的婚禮,總要穿得體面一點,免得他們覺得我虐待你。”
聞政系上安全帶將車開出去,握著方向盤轉動時眼睛睨到中控臺上的裝飾,以前那里放著拍立得相框。
照片是他和林瓷一起去旅行時在索菲亞大教堂拍的合照。
她很珍稀。
特意擺到了車里,說那樣每天都可以看到。
“這里的照片呢?”
他邊開車邊問。
林瓷努力遏制著怒氣,一頭霧水,“什么照片?”
“我們的合照。”
她口吻隨意,“早就丟掉了,我結婚了,難道還要留著和前任的照片嗎?”
“丟哪里了?”
他不依不饒。
“忘了。”
曾經視若珍寶的東西,有一天也會輕飄飄丟掉,連丟到哪里都不知道,聞政恍然覺得,被丟掉的何止是照片,還有他這個人。
可照片不會自已長腿回來,但他會。
到了熟悉的店,這里是會員制的,聞政在這里消費總額不下百萬,之前沒分手前給林瓷也辦了卡,可她很少來。
聞政有固定的導購,見他來,熱絡招呼上來,“聞先生,您來了,今天看點什么,表還是配飾?”
他的西服要裁定,定制需要周期,忽然過來一般都是看看配飾。
“不是我,是她。”
聞政看向一旁滿臉掛著不情愿的林瓷,分明以前他陪她逛街,她都是樂呵呵的,還會穿著裙子轉到他面前,明明是一樣的款式,只是顏色不一樣就非要他選出一件。
那時候覺得頭疼的事情,現在想起來竟然已是求之不得的往昔。
“林小姐?”店員滿臉堆笑,“好久沒見到林小姐了,最近忙嗎?店里上了很多新款,都很適合你的,我們剛才還在說什么時候能吃到你們的喜糖呢。”
他們當了九年戀人,很多事情糾纏不清。
面對店員的誤會,林瓷想要解釋,聞政直接打斷,“都試一下。”
她不想和他發生不必要的爭執。
現在試完衣服,馬上走人才是關鍵,跟著店員過去,進試衣間前,林瓷還是低聲解釋道:“我和聞政已經分手了,以后請不要默認我們是戀人關系。”
店員小姑娘臉上的血色立刻掉了一層。
林瓷無意嚇唬她。
“沒有怪你的意思,不用怕。”
她又立刻露出感激之色,哆哆嗦嗦,“林小姐,真的很抱歉,因為你和聞先生之前那么相愛,所以我……”
“都過去了。”
隨手挑了條青綠色的裙子,林瓷關上試衣間的門。
店內不遠處,裴華生站在一排展柜后,將這一幕盡收眼底,臉上表情變了又變,怎么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林瓷和聞政一起出現在這里的理由。
身為司庭衍的秘書,司宗霖的心腹。
他是有充分的理由將這一幕匯報上去的,可如果只是誤會,豈不是會造成他們之間的矛盾?
可如果不是呢。
有關感情的問題,他始終容易陷入漩渦。
“小裴哥?”
女孩有些粗糙的手在裴華生茫然的視線里晃了晃,他回神,給出一個淡然微笑,“試好了?有喜歡的嗎?”
“沒有,這些都不適合我。”李聽雨搖搖頭,“我們去外面吧,我剛才看到有家店還蠻好看的。”
沒理由在這里逗留。
裴華生跟著出去,臨走時又回頭看了眼,神情晦暗。
走出店門,李聽雨才變了表情湊到裴華生身邊低聲,“裴哥,你知道剛才我試的那件衣服多少錢嗎?”
“五千六百塊!”
她忍不住大聲,又怕周圍人異樣的眼神,忙捂住嘴巴,“那么多錢買一件衣服,他們城里人的錢都是大風刮來的嗎?”
“你是嫌貴所以不要?”裴華生忽地停住腳步,有無奈,卻又不知道怎么辦,“我不是說了我給你買嗎?”
被他訓斥,李聽雨縮了縮脖子,“你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啊,村里人都說你在這兒賺了大錢,可我看你住的房子也不大,冰箱里只有幾瓶水,連菜都不買……我怎么能花你的錢?”
他不住好的是因為大部分時間都在公司,沒買吃的是因為頓頓都在外面解決。
跟她想的根本不是一碼事。
可李聽雨在窮鄉僻壤活了二十年,一時間不適應江海的浮華生活也是理所當然。
裴華生還記得第一次拿著家里砸鍋賣鐵湊出來的八百塊錢踏上江海這片土地,看著高聳入云的大廈,紙醉金迷的夜晚,還有那些散發著輝煌光芒的建筑,一望無際的江面。
他那時真的信了那句江海遍地是黃金。
可畢業后他只能住在江海東路地鐵口前的小巷子里,距離霓虹閃爍的中心地帶不過一墻之隔。
一面天堂,一面地獄。
那種貧窮與財富的巨大落差每天都壓在他的背上,也是好不容易背負著家人的期望走到今天,李聽雨現在的心情,沒人比他更了解了。
她需要時間適應。
“那我先帶你去吃東西?”他不逼她,拿出了小時候陪她做數學題的耐心,那時候她總是算錯,夸他聰明,一定能考上大學。
后來真的如愿,裴華生考上江海,李聽雨高二便因家境貧寒輟學,兩人的人生就此交錯。
他來江海后他們打小定下的娃娃親也沒人再提。
“好啊。”李聽雨一聽吃的便眼冒綠光,“吃東西好,我要吃!”
兩人往直梯口去。
背后路歡然提著大包小包從扶梯下來,一眼就認出了裴華生清瘦挺拔的背影,她想也沒想,高聲大喊:“裴華生!”。
裴華生聞聲回頭,沒待看清人,一股濃烈的香水味便撲到了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