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三點左右。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SUV停在南大西門僻靜處。
車窗降下，露出齊悅戴著墨鏡的臉，她沖著站在路邊的沈念禾招了招手。
沈念禾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車子平穩啟動，朝著南城郊外著名的十八彎賽道駛去。
路上，齊悅摘下半邊墨鏡，看了一眼沈念禾平靜的側臉，忍不住開口說道：“念禾，我跟你說，我哥這次是真的發狠了，把陣仗弄得特別大。”
沈念禾聽出她語氣里的復雜，有興奮，有擔憂，還有一絲無奈，忍不住問道：“多大？”
齊悅嘆了口氣，幽幽道：“他把京市那些從小一起混到大的發小，能喊來的，基本都喊來了。消息傳得沸沸揚揚，京市圈子里，南城這邊都傳遍了。”
她側頭又看了沈念禾一眼，聲音壓低了些：“他這次是真豁出去了，孤注一擲。贏了，他在京市那個圈子里能揚眉吐氣好幾年；輸了……嘖，不敢想。所以，他是真的、真的特別看好你。”
沈念禾聞言，也略感意外。
她料到齊慎會造勢，但沒想到他搞得這么隆重，幾乎是把半個京市的頂級二代圈子都拉來當觀眾了。
這已經不單純是“打臉宋野”了，更像是一場關乎齊慎個人面子和地位的豪賭。
“嗯。”沈念禾點點頭，語氣平靜，“我看出來了，他真的很看重我。”
這份看重里，遠超預期。
齊悅聽出她話里的意思，連忙寬慰道：“你壓力也別太大，正常發揮就行。我哥那人，有時候就是好面子，愛折騰。”
話雖這么說，但齊悅自已心里也有些打鼓。
場面搞得這么大，萬一……她是說萬一沈念禾沒贏，或者出了什么岔子，她哥那張臉可就真的沒地方擱了，到時候該怎么收場。
想想，她都替她哥捏把汗。
車子很快抵達十八彎。
齊悅沒有將車停在會所正門那片已經停了不少豪車的露天停車場，而是方向盤一打，繞到了建筑后方，從一個不起眼的員工通道入口駛入。
車剛停穩，一位穿著得體西裝的中年男人已經小跑著迎了上來，態度極其恭敬。
“齊小姐，您來了。”汪經理微微躬身，“按照齊少的吩咐，從這入口到二樓休息室的整條路徑，都已經徹底清場，絕對不會有任何無關人員看到沈小姐。”
沈念禾正好下車，順耳聽到了這句話。
不得不說，齊家兄妹為了這次的計劃，保密工作和前期投入，真的是下了血本。
齊悅對汪經理的辦事效率還算滿意，點了點頭：“嗯，帶路吧。”
“是，兩位小姐請跟我來。”
汪經理側身引路。
從員工通道到內部樓梯，再到二樓長長的走廊，一路走來，除了他們三人，再沒碰到任何其他工作人員或客人，安靜得有些異常。
顯然，汪經理將齊慎的命令得執行很到位。
來到二樓一間位置絕佳、視野開闊的休息室。
推門進去，里面空間寬敞，裝修奢華舒適。
最惹眼的是正對沙發的那面墻，被一整塊巨大的屏幕占據。
屏幕此刻被分割成多個畫面，實時顯示著會所一樓大廳、賽道起點，以及十八彎幾個關鍵彎道的監控影像。
引擎的隱約轟鳴和人群的喧鬧聲通過高質量的音響傳來，仿佛置身現場。
這是怕她一個人在樓上無聊，特意給她開了個現場直播。
齊家兄妹這貼心服務，還真是別出心裁。
齊悅指了指屏幕，對沈念禾說道：“你先在這里休息，看看情況。我下去應酬一下我哥那些朋友。等會兒要是餓了，或者需要什么，直接叫汪經理，或者打我電話都行。”
她將汪經理的聯系方式留給了沈念禾。
沈念禾點點頭：“好，你去忙吧。”
齊悅又叮囑了汪經理幾句，這才轉身離開休息室，順便帶上了門。
室內恢復了安靜，只有屏幕上傳來的些許聲響。
沈念禾走到寬大柔軟的沙發前坐下。
面前的茶幾上，已經擺放好了精致的茶點、新鮮切好的水果，甚至還有幾樣看起來就很有食欲的小食，顯然是提前準備好的。
她沒有動那些點心，而是從自已隨身攜帶的背包里，拿出了那個印著簡單花紋的保溫杯，擰開蓋子，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溫度剛好的溫水。
目光平靜地投向墻上的巨幕，掃過一樓那些興奮交談，等待著好戲上演的京市二代們，掃過賽道上已經就位，正在做最后調試的幾輛性能猛獸，最后落在監控畫面里那條在午后陽光下顯得格外險峻蜿蜒的十八彎山道上。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一切，都已就緒。
只等開場。
會所一樓大廳內，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京市圈子里的二代們來了不少，個個氣度不凡，談笑間自帶一種屬于頂級圈層的矜貴氣質。
而南城本地的二代們雖然也來了許多，其中不乏平日里在南城呼風喚雨的人物。
但在這個匯聚了京圈核心子弟的場合，卻只能略顯拘謹地陪襯在旁，努力融入話題，或者安靜觀察。
往日里在南城眾星拱月般的存在感，在此刻已邊緣化。
二樓休息室內，沈念禾的目光透過屏幕，平靜地掃過樓下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很多都是前世有過交集的人。
他們都帶著禮貌的微笑，說著得體的話。
可那不經意的眼神、細微的動作里，早已透露出無需言明的輕慢。
那不是刻意的侮辱，卻足以讓人感到自已與這里格格不入，無從落腳。
從古至今，階級的鴻溝永遠存在。
往前推五千年有，往后推五千年，大抵也還會有。
它永遠不會真正消失。
所謂“平等”，很多時候用于同一階層而已。
它從來都不屬于普通階層。
此刻，大廳中心，齊家兄妹儼然成了焦點。
齊慎身邊圍攏的，是幾個在京圈的公子哥，個個氣場強大，談笑風生。
齊悅則被一群跟著過來看熱鬧，同樣家世不俗的京圈大小姐們簇擁著，言笑晏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