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尤晉格外的開心，連一直照顧他的保姆都說，這應該是小少爺自打懂事以來，笑聲最多的一個晚上。
以至于送客的時候，尤晉臉上帶著很明顯的失落。
他雖然小，卻想的很多。
明明才三歲多，他卻知道什么是分別。
小伙伴們走了，他無法期待下一次的重逢。
他甚至不敢問爸爸一句：他們還會再見我嗎？
難得的一次歡樂，他會記得很久很久。
入睡前。
尤景潤來到尤晉的房間。
見爸爸過來，尤晉自己從小被子里鉆出來，“爸爸。”
他的大眼睛里滿是疑惑。
因為除了他生病，爸爸晚上幾乎不會出現在他的身邊。
尤景潤不知道怎么跟小孩子相處，他只能摸索著。
坐到小床邊的椅子上，尤景潤神色認真，“爸爸問你個問題。”
尤晉抱著小被子，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你的手生了病，在其他小朋友面前，你會不會不敢拿出來給他們看。”
他曾經痛恨喻沁生下這個孩子正是因為這一點。
起初只是討厭她，厭惡跟她有孩子。
后來得知孩子是天生殘疾，他便覺得這是在毀了一個孩子的一生。
天生殘疾的人，再樂觀陽光也會自卑，這個撒謊都遮掩不了。
尤晉看著自己纏著紗布的左手，他自己也知道兩只小手手長得不一樣，別人的都一樣。
他歪著腦袋，“爸爸，這只手手不一樣，會讓小朋友不喜歡我嗎？”
尤景潤心臟擰了一下，他到底沒忍住，選擇安慰的回答：“起碼今天這些小朋友都不會因為你的手不喜歡你。”
“爸爸。”尤晉趴下來。
“嗯？”
他問：“你不喜歡媽媽，是不是因為我的手手？”
這孩子太早慧。
今晚周聿說過一次，尤景潤當時沒太在意，如今一聽尤晉的話，他發現……
尤景潤不想隱瞞，可他對著尤晉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他真的狠不下心說那些惡毒冷漠的話。
從前他不這樣的。
尤景潤思考半天，斟酌著說：“我跟你媽媽關系不好，跟你沒關系。不僅跟你沒關系，跟你的手也沒關系。”
“這樣嗎……”尤晉低下頭，“爸爸，我不會害怕把手手給小朋友看的。”
“萬一以后，其他小朋友笑話你的手，你怎么辦呢？”
尤晉思考著，“那我就不跟他們玩了。”
“但你不要難過。”尤景潤說：“爸爸會盡力修復你的手，你要堅強，樂觀，不能因為這個就拒絕跟人接觸。”
“好噠！”尤晉笑起來。
尤景潤起身，給他蓋被子，“躺好，睡吧。”
尤晉一直看著他走到門口。
半晌，尤景潤到底是回過頭，“過兩天爸爸帶你去其他小朋友家里玩。”
尤晉的眼睛明亮明亮的，“好！”
-
周家。
今天見了尤晉那孩子，周聿與許知恩心里都升出一絲心疼。
那孩子明明很好，漂亮，懂事，聰明，乖巧。
幾乎結合了所有父母對孩子的期待。
唯獨，左手有些缺陷。
“爸爸媽媽，你們怎么了？”
周聿想了想，“你帶著妹妹過來。”
嘟嘟很快把在看動畫片的霖霖扯了過來。
霖霖的睡衣都被扯歪了，她使勁兒倒騰著小腿兒，生怕摔倒。
“爸爸有事情要說，你快點走！”嘟嘟催促。
沒一會兒，兄妹倆乖乖坐在沙發中。
周聿說：“今天看見尤晉弟弟了吧？”
“嗯嗯！”兄妹倆齊齊點頭。
“弟弟的左手有些缺陷，長得跟你們不一樣。以后你們要是看到了，不許大驚小怪，不許嘲笑，不許多問。要是有其他小朋友因為這個笑話他，你們要保護弟弟。”
周聿語氣很嚴肅。
嘟嘟松了口氣，“就這事兒啊。”
許知恩誒了一聲：“這事兒怎么了？”
“家庭老師從小就教育我不要嘲笑有缺陷的人，要保護伙伴，顧及同伴。”
嘟嘟挺直腰桿：“我也這樣教育霖霖的啊。”
言外之意，這還用你們特意跟我們講一下？
如此鄭重，他以為多大的事件呢。
周聿瞇眼，“我真是該給你的家庭老師送個禮了啊。”
他雖然有些無奈，卻也真的感激且欽佩。
許知恩輕笑：“媽找的教授果然不一樣。”
“后天弟弟會過來家里玩。你們對他最大的尊重，就是把他當做一樣的人對待，不要區別對待。”
“知道啦爸爸。”嘟嘟皺眉：“不過，我堂弟的哭聲，我是真的扛不住。”
霖霖補了句：“想掐他的小嘴巴。”
“對！”嘟嘟表示贊同。
許知恩趕緊道：“這樣想想就行了，不許說出來，更不能做，知道不？那可是姑姑的心肝寶貝，姑姑多疼你們忘記了？”
周聿笑了下，“怪他們干什么，那小家伙的哭聲的確有點震耳欲聾。”
-
后天，上午十一點。
所有人帶著兒女一起來到周聿家里坐客。
尤景潤特意帶了些禮物，還讓尤晉用右手拿著小玩具。
一見面，尤晉絲毫不害羞的跟大人們打招呼，再把禮物送上，十分有禮貌。
許知恩趕緊走過去把尤晉抱過來，“好寶貝，快跟你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去玩。”
兒童房很大，完全容得下這幾個孩子。
四個保姆分在四個方向，全程照看孩子。
廚房里的三位廚師開始做起大餐。
大人們聚在一起閑聊著。
尤晉去衛生間出來時，看著客廳坐著的大人們，一對一對的。
只有爸爸是一個人。
他情不自禁走向尤景潤。
尤景潤伸手摟住他，“怎么了，玩累了？”
尤晉搖搖頭，小小聲說：“爸爸一個人，我陪著爸爸。”
聲音哪怕不大，可在場的大人都聽到了尤晉的這句話。
他們的確成雙成對的。
哪怕是后來過來的許知問與霍傾那也是一起的。
尤景潤笑出聲來，“你想的還挺多。爸爸一個人很好，不孤單，你玩你的。”
“那我去玩？”
“去吧。”
尤晉立刻小跑著去了兒童房。
蔣利愷忍不住對尤景潤說道：“這孩子你上點心，好好培養，差不了的。”
展清也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