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衛出來看見潘麗，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一板一眼道：“現在是我們廠的工作時間，非業務人員不許進入！有事你就等下班，沒事兒你就回吧。”
他挺會辦事的，他覺得直接轉達程惠的話，讓她沒事一輩子別過來，外人聽見有點不好，會非議他們廠長。
這個年代還是有點愚孝的，沒有不是的父母，父母打你罵你都是應該的，你不樂意都不行！這個父母，包括后媽。
對于程惠不見她，潘麗是有點預料的，她只是追問道：“你們這真有個程惠？19歲的女同志？她，她現在應該生了個孩子，她在你們廠干什么的？”
不是重名重姓？
她又看了一眼門口嶄新的大牌子：辦事處。
什么辦事處都沒寫！
“你們這是什么廠啊？食品廠？”她問道。
她啥都不知道呢！
實在不是一個圈子里的人了。
門衛皺眉，果然，連廠長現在干什么她都不知道，這后媽也太不稱職了！
“跟你無關，你可以走了。”門衛道。
潘麗不想走，眼神閃爍地站在門口，不知道思量著什么。
突然，一輛嶄新的小汽車開了過來，停在大門口。
蔣拳從車上下來了。
他自己把車從羊城開回了京城，開了好幾天。
門衛是京城剛招的，也不認識他。
但是潘麗認識，蔣拳過年的時候給她家送過年貨，雖然那個年貨最后都讓程凱搶走了，她一口沒吃著！
看到蔣拳，她終于確定程惠在這了。
“哎你是那個誰？我是程惠的后媽啊！你快跟他們說說，讓我進去，讓程惠出來見我也行，我有事找她！”潘麗道。
蔣拳面無表情地掃了她一眼，沒吱聲。
屋里的人已經聽見了汽車的動靜，認識的蔣拳的都應了出來。
關鍵是，他們好奇程惠這個后媽！
“就是她啊？”
“就是她讓親生女兒頂了我們廠長的工作啊？”
“就是她不讓我們廠長拿行李啊？”
“就是她騙我們廠長啊！”
“你看她長得尖嘴猴腮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這人說完，頓時發現周圍人都無語地看著他。
說實話，潘麗長得不錯，還一臉端莊溫柔相呢，跟尖嘴猴腮一點不搭邊。
但是，尖嘴猴腮就尖嘴猴腮吧。
“就是，一看就是黑心后媽！”
“她怎么有臉來？”
“她是來送錢的吧？”高枝擠到人群最前道：“我記得我嫂子跟我說過，她后媽答應她只要她替妹妹下鄉，她一個月給我嫂子10塊錢！結果，我嫂子一分沒收到！”
“好家伙！”
眾人頓時怒了，瞬間把潘麗圍了起來：“給錢！給錢！”
其實他們也知道程惠現在根本不差10塊錢，但是誰也別想欠他們廠長錢！
潘麗寒毛都炸了！怎么回事？什么情況？這些人為什么都替程惠說話？
還有，廠長？
程惠聽見前院的熱鬧，走了出來。
站在人群外，靜靜地看著潘麗。
她情緒向來很穩定，從來沒刻骨地恨過誰，除了潘麗和程薇。
上輩子是這兩個人把她女兒抱出去，扔掉的，害了她女兒一輩子。
當然后來他們也知道，這兩人身后可能還有別人的影子。
不過不耽誤程惠恨她們。
現在，終于又見面了。
“大家讓一讓。”程惠道。
聲音不大，眾人卻瞬間一靜，聽話地讓開。
要說當廠長的威信，程惠雖然年紀不大，當的時間又短，但是絕對比那些當了幾十年的廠長好使。
她是真給錢啊！
她是真為了工人著想！
不但發錢還發福利，還發房子，還要給他們要來京城的對象安排工作！還要給他們的孩子安排學校！
這是廠長嗎？這是親人！
有人敢跟親媽頂嘴，都沒人敢跟程惠頂嘴！
潘麗看見了程惠，也是一瞬間不敢認。
這個衣冠楚楚、光彩照人的女人是程惠？要不是仔細確定過五官，要不是這聲音，她真的不敢認！
她那個被她磋磨得灰突突的繼女哪去了？她要那個！
早知道，就不讓她去下鄉了.....沒有她時刻在旁邊打壓她，倒讓她支棱起來了。
程惠也不是當初那個18歲的小姑娘了，潘麗眼底的算計，她現在一眼就懂。
過去她可看不懂，直到女兒被丟，兩人才決裂，不然她還當她是個過得去的后媽呢。
“好久不見啊，潘阿姨。”程惠道。
潘麗表情一頓，頓時帶上了愁容和委屈：“你竟然叫我潘阿姨...我嫁給你爸爸的時候，你才一歲，還不會說話，會說得第一句，就是摟著我的脖子叫媽媽....”
“一歲的孩子不懂事，認錯了人也情有可原，咱們嘮嘮10塊錢的事兒吧，你是來還我錢的嗎？”程惠問道。
潘麗一頓道：“不是我不想給你，是前幾個月家里出了點事，我和你妹妹都病了，家底都掏空了，我手頭實在沒錢，下個月的藥錢還不知道在哪呢....”
她眼睛一轉道：“你現在也有出息了，你看你能不能幫幫家里？我知道你對我誤會太深，不愿意給我看病，我也不勉強你，但是小薇是你親妹妹，從小跟你感情也好，你能不能救救她？幫她抓點藥？”
程惠一笑：“潘阿姨知道我回京城了，一沒問我下鄉之后怎么樣，二沒問我嫁的人怎么樣，三沒問我剛生完孩子怎么樣，張嘴就是來要錢，真是個好后媽。”
眾人看潘麗的眼神頓時更鄙視！
原來廠長過去真沒瞎說！這還真是個黑心后媽！
潘麗.....是啊，她今天根本不是來要錢的，她是來說鄭曼如的事情的！誰拉的屎誰擦！怎么就提到錢了？
都是讓她帶溝里去的！
“不是，我是....”她著急地解釋。
“你不用解釋，我知道所謂的生病都是假的，只不過是找了個相熟的老中醫，讓他說你有病，給你開名貴的中藥，人參鹿茸什么的，你也不吃，回頭再轉手賣給他。”
程惠冷笑一聲：“這樣家里的錢，就都變成你的私房錢了。”
潘麗還會洗錢呢！只不過洗得是自己家里的錢。
是程惠上次管她要錢，給她提了醒，她不想給程惠一分錢，更不想給程睿和程凱娶媳婦花錢，所以就要把家底花掉！
她就想到了這個好招，和程薇裝病、抓藥、賣藥。
潘麗眼神瑟縮地看著程惠，她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