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雪然轉到紙人的前面，指著紙人空洞的眼睛。
那里面并未有眼珠。
“它的眼睛......”
“別指它的眼睛。”
吳秋秋拍開駱雪然的手。
“一會用朱砂點上睛，它會活過來，可能會纏上指過它眼睛的你，在它們的意識中，你指它，代表你嘲諷它。”
駱雪然的手觸電一般縮了回去。
“這么邪門？那它一會會不會纏上我？”
臉上浮現絲絲驚恐的神色。
“誰的小兵，聽誰差遣。”
吳秋秋唇角微微翹起，無盡的自信從眉眼之間顯露出來。
和方才唯唯諾諾的駱秋然竟然判若兩人。
這才是真實的吳秋秋。
駱雪然也松了一口氣。
一夜之間，吳秋秋做了九個紙人。
“為什么是9個？多做幾個吧吳秋秋。”
駱雪然看到地上還有材料，但吳秋秋似乎已經有收手的打算。
“夠了，奇數為陽，偶數為陰。九乃是最大的陽數，而紙人則是陰邪之物。以至陽克至陰，抱陰扣陽，生八卦之象，所以九個是最合適的。”
吳秋秋給駱雪然解釋了一通。
駱雪然對于什么陰啊陽的一竅不通。
但是看吳秋秋說得頭頭是道的，還是不明覺厲。
“你好厲害。”
她由衷感到佩服。
“現在只差最后一步，朱砂點睛。”
“為了避免一些怨氣深重的東西附身紙人帶來災禍，我一會全程掌控，你來點睛。”
吳秋秋將一支蘸了朱砂的毛筆塞進駱雪然的手中。
駱雪然渾身一抖。
這豈不是說紙人會在她的筆下活過來嘛？
不，不要這樣玩啊。
她膽小。
“我不，我不敢，你自己點睛。”
駱雪然把筆還給吳秋秋。
“你確定？那就只能你來趕走那些想趁機進去的惡魂陰物了。”
吳秋秋面不改色給駱雪然布置了另外一個任務。
那豈不是要直接和那些東西面對面？
......
不！
“那我還是點睛吧。”
她忍著恐懼拿過了筆。
心里給自己打氣。
也是經歷過生死，見慣了恐怖東西的人了。
不過是給紙人點睛，有什么好怕的？
“好，交給你了，我們得在四更之前完成。”
因為四更之前陰氣重。
孤魂野鬼游蕩得很嗨皮。
四更后它們就會躲起來。
要知道，這深宅大院，不知道埋著多少人的尸骨。
就從之前遇到的那一家五口來看，要是深挖，只怕要挖出更恐怖的事情來。
九個紙人，只怕要被陰物們搶破頭。
吳秋秋自然要挑選一番。
刺頭不要。
怨氣太深重的不好控制，不要。
太弱的不要。
太狡猾的不要。
......
總之，她要掌控好全局。
而一旦開始點睛，無數的陰物就會像聞著腥臊的貓鉆出來。
這間小院子，也會變成陰物棲息之地，陰氣肆虐。
活人踏進死無全尸。
這些話吳秋秋都不曾對駱雪然說。
她怕把駱雪然當場嚇死。
那誰來給她點睛？
若是駱雪然自己活著的價值就是給紙人點睛，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有銅板嘛？”
吳秋秋問道。
“有。”
駱雪然從身上摸了一把銅板給吳秋秋。
“還行。”
吳秋秋看了看銅板質地，用無根水泡了泡，遞一枚給駱雪然：“嘴巴里含著，一會兒對看到的畫面別出聲。它們進入紙人身體的時候，出聲或是你盯著它看，都會引來禍端。”
然后又在駱雪然的兩邊肩膀上各自放置了一枚。
這叫壓陽火。
防止陽火被那些東西拍滅。
最后又在駱雪然的鞋底各放一枚。
這是壓魂。
以免駱雪然被嚇得魂不附體。
畢竟她們是外來魂魄，更容易離體。
到時候她還得去給駱雪然招魂。
省得麻煩，就讓駱雪然的魂好好在這里呆著。
駱雪然看到吳秋秋做這些，知趣地什么也不問。
反正吳秋秋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自己配合好就是了。
吳秋秋給自己的鞋底，肩膀，也都放上了。
大門緊閉。
她用兩根凳子一左一右放在門口，又用只筷子綁上紅線，放置在凳子上。
就仿佛搭了一座橋。
這是奈何橋。
“三更了。”
“準備好了嗎？”
吳秋秋手持兩盞油燈，放在門后，回頭看了駱雪然一眼。
駱雪然握緊毛筆，手心都出了汗。
卻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她準備好了。
吳秋秋深深吐了一口濁氣。
盤腿坐在門后，一把打開了門。
“紙人還魂回煞夜，四方童子引魂來。”
一把黃色的之前隨著她的聲音飄向了大門外。
本來守在院子門口的護衛們，忽然抱緊了手臂。
“你有沒有覺得冷？”
他摸了摸胳膊，竟然發現有硬塊。
手指夾起來一看，當即破了音：“這......冰塊？？”
三伏天的尾巴，居然空氣中冷得結冰！
“有沒有發現，這冷氣是從這兩位小姐的院子里散發出來的？”
有人指著黑漆漆的院門。
可以看到里面的房間里，還有蠟燭在閃爍。
也不知道兩個丫頭在做什么。
再說這股冷氣，和寒冬臘月的那種寒冷不同，它好像送背后襲來，就像有人輕輕在脖子上吹一口涼氣，瞬間涌向四肢百骸。
隨即身體都結冰了似的。
一股無端的恐懼慢慢自心底浮現。
“她們在做什么？”
“不知道，要不要進去看看？”
就在幾人話落下，黑暗中的門忽然自動往兩邊打開。
黑洞洞的道路盡頭，是吳秋秋和駱雪然的房間。
屋檐上的燈籠在這瞬間忽然熄滅。
整個黑暗的天地間，唯有她們的房間亮著燈。
就像地獄之中的燈塔。
明亮而詭異。
越看越使人心底發毛。
“肯定是那災星又干什么了，別忘了前兩天因她死了多少人，我們快跑，不然只怕是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空氣越來越冷，甚至開始凝滯起來。
似乎就連水分子都變得粘稠，吸一口氣都不順暢了。
這明顯不對勁。
他們可不想送死啊。
還是先跑為敬。
“跑。快跑。”
有一個人動腳，恐懼就會像瘟疫一般蔓延，其余人也趕緊跟著跑。
好像后面有厲鬼在索命。
越跑越怕。
越怕越跑。
這是走夜路的人的通病。
不過吳秋秋可無瑕顧及他們。
這些動靜，就是紙人點睛弄出來的。
風嗚嗚地拍打著門檐。
就像有人在嚶嚶哭泣。
門撞在墻上哐哐作響，隨著吳秋秋一聲令下，駱雪然視死如歸一般將朱砂筆點在了紙人眼眶之中。
“咚！！”
那一瞬間，風更加喧囂。
就像一頭野獸橫沖直撞而來，要將整座房子連帶著她們一起吃掉。
院中的黑暗由遠及近，一點點變得伸手不見五指。
黑暗中有緩慢行走的腳步聲。
似乎慢慢在向房間逼近。
駱雪然渾身顫抖得不成樣子。
她聽到了，那緩慢的腳步聲。
也隱隱感覺到有身影在慢慢逼近。
雖然看不到，卻偏偏能感覺到。
然后，她發覺門邊的油燈突然晃了晃。
燈芯直直朝里，好似在指路。
原本被吳秋秋撒上竹灰的‘奈何橋’通道，突然有了反應。
那是一個，淺淺的腳印。
通道的盡頭，是她筆下的這具紙人。
那看不見的東西，朝著她來了。
啊啊啊啊。
要不是嘴里含著銅錢，她已經崩潰大叫了，
也不知道這一只能不能入吳秋秋的法眼。
在駱雪然的視角只能看到腳步。
但是在吳秋秋的視線中，看到的確實一個穿著壽衣的老大爺。
杵著拐杖，顫顫巍巍地從門口進來。
地上的腳步也是老大爺留下的。
老大爺輩分在這擺著呢，能力肯定不弱。
同時吳秋秋也瞥見了老大爺眼底滿滿當當的紅光。
就像看到獵物的豺狼。
閃爍著炙熱的貪婪之色。
他若進了紙人，只怕最先將她和駱雪然給啃噬得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