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的前幾世都是普通人，他的好氣運皆是源于他一心向善和護國護民立下的赫赫軍功。
他竟然把這些都交付了出去......
失去氣運，他當然活不過而立之年。
生生世世......
到底是因為什么，能讓他做到如此地步。
見殷靈不說話，九嬰繼續追問：“怎么樣？你還覺得這個背信棄義，言而無信的天道是正道嗎？”
“來，讓我們一起破除封印，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
“只有我們重新建立自然規則，你，陸時，才能擺脫如今的命運。”
說著，九嬰向殷靈伸出了手，邀請她加入自己的陣營。
殷靈思索了許久，目光凜然地問：“是嗎？是上天背信棄義，還是你們從中作梗，改了我原本的命數？”
九嬰聞言一愣。
殷靈冷笑：“你們玩挑撥離間真有一套。”
“他們一次又一次地逼你慘死，你就不恨嗎？”九嬰有些不可思議地問。
殷靈表情淡然：“且不論那是不是我，就算是，他們每殺我一次，我都盡數還了回去，人死債消，恩怨兩清，有什么好恨的。”
從前幾世的記憶里可以看出，那些害過“她”的人，都已經被陸黎屠殺殆盡。
而且死狀比她還要凄慘百倍，足夠讓人解氣了。
事情已經過去千年之久，拿過去的仇恨折磨自己，那不是找罪受嗎。
九嬰：“那么這一世呢？”
殷靈微微聳肩：“這一世我和陸時活得好好的，為什么要跟你一起報復社會？”
“活得好好的？你當真以為如此？”九嬰嗤笑著說，“過不了幾個時辰，你就會死。”
“如果你不跟我合作，就只能和我一同被封印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
殷靈輕飄飄地說：“行行行，等我死了，我就跟你一起造反。”
看著殷靈云淡風輕的態度，九嬰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他便釋然。
“難怪。”
“難怪什么？”殷靈問。
“我知道你為什么不會怨恨。”九嬰笑吟吟地說。
“為什么？”
九嬰一字一句地說：“因為你是衍生物，是個不健全的人。”
“你怎么罵人呢。”殷靈很是不滿。
這讓她想起了不妄語曾經說過的話，說她殘缺？
殷靈自認為自己很正常。
九嬰聞言輕輕抬手，召來一面鏡子立在殷靈面前。
“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他問。
殷靈簡單掃了一眼，一本正經道：“一位年輕貌美、身價過億的富婆。”
九嬰：“......”
氣氛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空氣中夾雜著尷尬的意味。
這突然的冷場讓殷靈有些不好意思：“不好笑哈......”
說完，她再次認真看向了鏡中的自己。
細細打量一陣過后，殷靈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心臟處居然空了一塊。
最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她發現自己的七情六欲居然是不完整的......
就連僅有的半根情絲也不屬于她自己......
也就在這時，殷靈忽然想起來，陸黎曾經在幻境中，在她心里放了一個東西。
是這份感情嗎？
對陸時還是陸修的感情......
意識到這一點，殷靈突然有些恍惚。
這么說來，她對陸時的喜歡，是自己的情感，還是受陸黎影響？
殷靈一時間陷入了自我懷疑之中。
九嬰察覺到了殷靈的異樣，于是在一旁說道：“你看見了吧，你是個有情感缺失的人。”
“你心里沒有愛恨情仇，所以你不會理解我的做法。”
“那些人傷害過你，可你心中沒有絲毫怨恨，你覺得自己心胸坦蕩，寬宏大度，可事實上，是他們沒有給你愛人和憎恨的能力。”
“你明白什么是刻骨銘心的愛嗎？你會悲傷嗎？你會因為失去心愛之物而痛不欲生嗎？”
“你不會。”
“哈哈，殷靈，我說過，你比我還要可憐，你一直被別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因為不愛，所以不恨，九嬰直到此時才終于明白，殷靈為什么始終一副無關緊要、事不關己的態度。
她從一開始就被剝奪了這些能力。
真有趣呢。
聽到這番話，殷靈陷入了沉思。
半晌，她不服氣地說：“不對吧，我會有喜怒哀樂的情緒。”
“是嗎？”九嬰饒有興致地問，“那么你的師父，殷堅離世的時候，你是什么心態。”
殷靈仔細回憶了一下，認真回答道：“我當然是難過啊，痛不欲生，幾度想要隨他而去。”
九嬰微微蹙眉，有點懷疑這話的真實性。
然而緊接著又聽殷靈補充道：“他走的時候一分錢存款都沒給我留，我吃不飽，睡不暖，快難受死了。”
九嬰：“......”
“你覺得自己很幽默？”
殷靈：“我是認真的。”
九嬰心生煩悶：“所以，你還覺得自己是正常人？”
“正常人面對親人離世，應該是悲傷和不舍，而你，可以用冷漠無情來形容。”
殷靈也有些不耐煩：“你說什么就是什么吧。”
九嬰繼續追問：“你就不想知道是誰抽離了你的七情六欲？”
殷靈發出一聲輕嘆，然而盤腿坐到了地上。
“我要是說不想知道，你會不會閉嘴？”
九嬰對殷靈的話置若罔聞，自顧自地說：“是你的好師父。”
殷靈翻了個白眼。
“行，你繼續說。”
看樣子，他不把話說完是不會罷休的。
九嬰沉聲道：“你好像特別信任你的師父。”
“我不信他難道信你？”殷靈冷眼反問。
多么弱智的問題。
“呵。”九嬰輕笑一陣，“你還不如信我。”
“這些道貌岸然的修行之人一貫如此，喜歡欺騙和利用人的感情，你的師父也不例外。”
“他把你帶到陽間，給你重新做人的機會，可他最終的目的，也是利用你來封印我。”
“如果我猜得沒錯，你來鎖龍山，也是殷堅讓你來的吧。”
殷靈輕輕點頭，神情慵懶：“你說得對。”
“事到如今，你居然還對他深信不疑。”九嬰似乎難以理解。
“我還是那句話，我不信他，難不成信你？”
九嬰目光沉了沉：“你相信他，那他相信你嗎？”
“此話怎講。”
“如果他信任你，為什么不給你完整的情感，如果他信任你，為什么在你身上布下重重枷鎖。”九嬰接連問道。
殷靈眸光微動，枷鎖？
九嬰得意地笑了。
“看來你也不是無所不知。”
“你在司玄身上布下一道又一道禁制，企圖約束他的行為，殊不知，你和他有著相同的境遇。”
“殷堅在你身上布下的禁制數不勝數。”
“你腦海中的封印，破云槍里隱藏的術法，都是他在束縛著你的行為和情緒。”
“他害怕你失控，給這個世界帶來毀滅性的災難。”
殷靈聞言思考了很長一段時間。
良久，她幽幽地說：“要真是這樣，我師父的做法也沒什么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