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念其實還想要見一見狼媽。
在狼群里看了一圈也沒有看到狼媽的身影，湊在狼兄和狼妹身邊問情況。
走近了的王躍軍幾人還沒來得及仔細聽陳念是怎么叫喊的，就見為首那只體型最為龐大的灰狼發出一聲狼嚎。
緊接著，狼妹和其他小狼也跟著叫起來。
王躍軍和石奎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只能看到原本笑意盈盈的陳念神色猛地怔住，隨后眼眶就紅了起來。
“首長。”陳念起身，眼中帶著決絕和祈求：“我要去山里走一趟，我明天一早就回公社招待所會合。”
王躍軍注意到陳念的變化是在狼群發出狼嚎開始的，關心的問：“是出什么事了？”
“恩。一些私事。”陳念抿著唇，眼底有藏不住的悲戚和哀傷。
王躍軍認識陳念這段時間以來，還是第一次在陳念的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
也顧不得石奎會不會不高興，連忙說：“你去吧！”
“謝謝首長。”陳念說話的時候還看了石奎一眼，那聲謝謝也是對石奎說的。
石奎確實有心阻攔。
畢竟，比起這里的情況，石奎還是覺得陳道生那里更為緊急。
但陳念如今的樣子，就是石奎想要阻攔也狠不下心。
他在工作上是嚴肅不少，這不代表他就是個鐵石心腸的人。
“明日一早，我要見到你。”
石奎目光下移，看了眼狼群：“還有你的狼。不然，就按照我們的計劃進行。”
“放心。”陳念點頭，隨后敬禮：“保證完成任務！”
石奎只點點頭，便轉身離開。
看得跟在后面的王躍軍都不由得挑眉多看了幾眼。
他怎么不知道石奎還有這么好說話的一天？
既然王躍軍和石奎都答應了。
陳念自然立刻回頭跟著狼兄和狼妹一同往百峰山去。
狼群和陳念離開的時候，石奎又轉身看了眼。
“你還真沒有說錯。”
石奎看著陳念在狼群中都不見有絲毫放慢的意思，對王躍軍說：“她可能真的會給不少人一個驚喜。”
王躍軍頓時喜笑顏開，道：“我的眼光就沒有出錯過。你等著看吧，這次的事情交給陳念，我確定一定會完滿成功。”
“希望如此。”
——
相比王躍軍和石奎的輕松，陳念此刻的心卻是在不斷下沉。
狼媽的這個狼群與大部分狼群都不太一樣。
準確的說，是狼媽遺傳下來的基因不知道為什么，身形相比大部分狼都要大不說，還長壽。
加上狼兄現在是頭狼，而狼兄也意外的不像其他狼群，在成為頭狼后將老了的頭狼趕走。
相反，在狼群里，狼兄還會讓著狼媽。
這要是讓動物學家過來，肯定要驚掉大牙。
動物的家庭關系跟人類，雖不至于是完全不同，但像這樣的情況卻是極少出現的。
年邁的動物對整個族群來說，尤其是狼群這樣的動物，就是拖累和負擔。
陳念覺得腦袋里什么想法都有，亂七八糟的一團。
但最后，她看到狼媽就這么安靜的趴在柔軟的草墊子上的時候，大腦里驟然空白。
狼媽鼻子嗅了嗅。
狼的嗅覺比狗還要靈敏。
可為了確定是否是陳念的味道，狼媽卻是仔細嗅了許久。
睜開眼看到陳念的時候，狼媽更是立刻坐了起來。
尾巴在后面溫柔的甩著，幅度不大，卻能看出狼媽的喜悅和興奮。
“我回來了。”陳念想也不想，立刻上前，爬上草墊子，摟住狼媽的身體。
狼媽發出嗚嗚聲，蹭著陳念的臉頰。
陳念是從狼兄它們的反應中知道，狼媽快要死了。
作為一只狼。
狼媽的壽命說是高壽一點都不為過。
對比人類的壽命，狼媽可要大得多。
遠遠超過了正常的狼群壽命。
狼媽此刻只有喜悅的情緒，對于自己命不久矣這件事情完全不在意。
畏懼死亡是本能。
但它作為一只狼，已經比許多狼都要傳奇了。
或許狼媽的認知中不會出現這樣的內容，但它此時此刻，也不會有多少對于死亡的不甘心。
動物，更明白什么是自然規律。
而死亡，再恐懼，對它們來說也是家常便飯的事情。
陳念從小在狼群里長大，見過死去的狼不知凡幾，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只是陳念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死去的狼會變成狼媽。
她蜷縮著靠在狼媽的身上，什么話也不說，就這么安靜的靠著。
狼媽只用尾巴輕輕拍打著陳念的后背，仿佛做了無數次。
這個被它從坑里叼出來的幼崽，與它生的幼崽完全不一樣。
太會吵鬧了。
聲音很大。
經常打擾了它們捕獵的行動。
吃東西也不多，還經常蔫兮兮的。
一看就不是捕獵的好手。
狼媽低頭，看著狼兄的小崽子也跟著擠上來。
眼看著都要擠到陳念身邊去了。
狼媽一點不客氣的用爪子把幾只小狼崽子給推下去。
狼妹也跟著一起做，跳上巖石，在陳念的身邊趴下。
狼兄輕輕舔了幾下嗷嗷叫的小崽子，沉默著在大石頭下方趴著。
過去的許多年，陳念和三只狼都是這么休息的。
陳念鼻腔微微發酸，靠在狼媽的身上。
其實，這個味道不怎么好聞。
如果養了狗的人都知道，除非每天給狗洗澡，隔了一段時間不洗澡的話，狗的身上還是會有一股味道。
野外的狼就更不用說了。
可就是這樣不太好聞的味道，卻讓陳念覺得心安。
如今想想，似乎只有在百峰山的日子，陳念才覺得踏實。
只可惜，她好像回不來了。
狼群在繁衍。
等到狼兄和狼妹也去世了，百峰山的狼群與陳念就會逐漸分化成兩個不同的陣營。
就算陳念還能看明白它們的行為是在做什么，聽懂狼的行為和嚎叫。
但狼群也不再是她的家了。
狼媽的離開，是開始。
陳念吸了吸鼻子，壓下那股委屈。
她是重生的，卻做不到干預別人的生死。
只能這么沉默的看著，狼媽的呼吸變得渾濁急促，聽著狼媽的胸腔里聲音變得雜亂。
月上中天。
月光灑滿整個百峰山的時候，此起彼伏的狼嚎在百峰山中綿延不絕。
聲音一個接著一個傳遞，仿佛整個山脈各處的狼都開始嚎叫。
山林的深處，隱約還傳來幾聲咆哮，不知道是老虎，還是其他野獸的聲音。
那只帶著狼群在百峰山無往不利的母狼。
在今夜結束了它傳奇的一生。